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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米价高悬百姓愁(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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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镇正道:“若是明着哄抬,自可处置。可他们如今都说粮已有买主,有契书,有定银。有的粮是替外地客商转运,暂存在仓里;有的是酒楼、大户早订。账面上看,并非无故闭仓。”

陆云逸看着他。

“账面上看。”

许镇正额上有汗。

“小王爷,账面虽未必尽是真相,可下官办事,总要凭账面。若无凭据便强开商仓,商户告到县里,下官担不起。”

“湾湾村的人饿死,你担得起?”

许镇正脸色白了些。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还没饿死人。”

这句话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陆云逸听见了。

没饿死人,便不好报灾。

没饿死人,便不能强令米行平粜。

没饿死人,便只是米价贵、买粮难,不是荒。

等饿死人时,人已经死了。

陆云逸道:“你可以上报县里。”

许镇正忙道:“已经写了文书。”

“何时写的?”

“昨日。”

陆云逸看着他。

许镇正脸色更难看。

其实他本不想这么快报。

镇上每年都有缺粮的时候,米价涨跌也常见。若一涨价便报荒,县里会嫌他多事。可昨日祠粮一开,今日几处村子都有人来闹粮,事情压不住了,他才写了文书。

陆云逸没有揭穿。

“文书如何写?”

许镇正让书吏取来草稿。

陆云逸看了一遍。

文书写得很稳。

稳得几乎没有饥荒的影子。

只说近日米价上涨,乡民采买艰难,恳请县中查问商粮,酌情安抚。

陆云逸把纸放下。

“太轻了。”

许镇正低头道:“小王爷,下官也有难处。若写得太重,县里问责,为何此前不报?若写得灾情紧急,又要查实。一查,镇上米行账册齐全,村里田地仍在,桑棉亦有收成,只是市价不好。县里未必认这是荒。”

陆云逸道:“百姓没米下锅,不是荒?”

“在小民家里是荒。”许镇正苦笑,“在公文里,未必算。”

陆云逸一时没有说话。

这句话说得太实在。

实在得让人无从反驳。

公文里的荒,要有名目。

水灾,旱灾,蝗灾,兵灾。

可湾湾村这种,不是天一下子毁了田,也不是蝗虫一夜吃了苗。它是许多东西一点一点推出来的:改桑,丝价跌,米船少,运价高,商户闭仓,官府迟疑。

每一件都不够像灾。

合在一起,便足够让人饿死。

陆云逸道:“镇上可有富户愿意借粮?”

许镇正叹了口气。

“我昨日已经请过几家。他们也怕。”

“怕什么?”

“怕借了收不回来,怕今日借一家,明日十家都上门。更怕消息传开,引人抢粮。”许镇正道,“小王爷,说句不中听的话,越是这种时候,越没人肯先露出自己有粮。”

陆云逸道:“我以银作保。”

许镇正眼睛一亮,又很快暗下去。

“银子有用,可粮不一定有。大户家也未必愿意把仓底露出来。若他们说粮只够自家吃,下官也不能逼着搜。”

陆云逸看着他:“你是不能,还是不敢?”

许镇正沉默。

两者都有。

他不能越权,也不敢得罪镇上大户。那些人同县中胥吏、粮商、乡绅都有关系。今日他为了几个村民强行搜仓,明日他这个镇正便可能做到头。

小王爷能拍拍衣袖走。

他走不了。

许镇正知道自己这样想不光彩,可他确实这样想。

陆云逸也看出来了。

他心里生出一股怒意,却又知道这怒意落不到一处。

米行掌柜可恨吗?

他们守契、逐利、闭门,都在规矩边缘。

许镇正可恨吗?

他圆滑、怕事、推诿,却也确实无权开仓。

县里可恨吗?

也许还不知道实情,也许知道了也要等文书查验。

每个人都有理由。

每个理由合起来,便是一道打不开的粮门。

陆云逸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

“这些银子,作为购粮定银。镇上米行若愿出粮,按市价,不压价。先供湾湾村和邻近几村最急的人家。”

许镇正看着那张银票。

数额不小。

他眼神动了动。

“小王爷仁厚。”

“我不要这句话。”陆云逸道,“我要粮。”

许镇正被堵住。

半晌,他道:“下官尽力。”

陆云逸抬眼看他。

许镇正立刻改口:“下官今日便召几家米行掌柜来议。”

“现在。”

许镇正愣住。

陆云逸道:“我等。”

许镇正只好让人去请。

半个时辰后,三家米行掌柜陆续来了。

他们一进门,便觉气氛不对。许镇正坐在侧位,陆云逸坐在上首,茶已经换了两回,却没人喝。

许镇正说明意思。

三位掌柜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第一家掌柜开口。

“小王爷愿出银子赈济乡民,是善举。只是小号存粮确实有限,且多有买主。”

第二家掌柜道:“若毁契转卖,商号赔不起。”

第三家掌柜更干脆:“便是挪出几石,也救不了几村。今日卖了,明日人更多。到时候镇上乱起来,谁担?”

许镇正脸色难看。

“诸位总得想想办法。”

第一家掌柜叹气。

“不是不想。若县里下令平粜,大家按令办。若县里开仓放粮,我们也愿出车出人。可现在没有令。小王爷身份尊贵,我们敬重。可生意契约也不是儿戏。”

陆云逸看着他们。

“你们仓里有多少米?”

三人立刻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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