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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宫门深处学为臣(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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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

陆云逸听见这两个字,心里轻轻松了一点。

陆棣铭却没有笑。

回府路上,陆棣铭仍坐在她对面。

马车驶出宫门许久,他才开口。

“今日答得还可以。”

陆云逸低声道:“谢父亲。”

陆棣铭看着她。

“陛下夸你,你不必太高兴。”

陆云逸不明白。

陆棣铭道:“也不必故意藏拙。”

这两句话像是互相矛盾。

陆云逸抬头看他。

陆棣铭却不再解释。

她那时还小,不懂这话。

后来她才慢慢明白,父亲这两句话,其实是他能给她的全部教导。

不必太高兴,是因为皇帝的夸赞不是寻常长辈的喜欢。

不必故意藏拙,是因为皇帝不喜欢别人以为能骗过他。

既要让皇帝看见你的用处,又不能让他觉得你用处太大。

既要站在光里,又要知道光会烫人。

这便是陆云逸最早学会的皇权。

四岁以后,她开始同宗室子弟一起读书。

宫中给皇子皇孙设有讲席,明亲王府的小世子也被破例纳入其中。京中人听闻后,越发觉得皇帝看重明亲王一脉。有人羡慕,有人忌惮,也有人在背后说,陛下膝下子孙不少,偏偏对这个侄儿不同。

陆云逸听不见那些话。

她每日天不亮便起。

萍儿给她束发,穿衣,检查书袋。她吃一小碗粥,半块蒸饼,便随王府车马入宫。春夏秋冬,几乎不误。

宫中先生很严。

读书,写字,策论,骑射,礼法,算学,兵书,一样一样压下来。寻常孩子偶尔犯懒,也能被母妃护一护,被身边内侍劝一劝。陆云逸没有母妃,也不敢犯懒。

她知道自己不是皇子。

更知道自己不是男孩。

所以她没有资格出错。

先生讲书时,她坐得最端。旁人背不下来,她背得下来。旁人写错字,她不写错。骑射初学时,她胳膊没有其他孩子有力,拉弓拉得手臂发抖,却不肯放。武师走到她身边,皱眉说:“小王爷若拉不开,今日便先歇。”

陆云逸摇头。

“我能拉开。”

她咬着牙,把弓拉满。

箭射出去,落得不远。

几个皇子皇孙笑了。

笑声不大,却足够她听见。

陆云逸放下弓,没有看他们。

第二日,她手臂疼得抬不起来,仍照常去了。

第三日也是。

第四日也是。

半个月后,她射中的箭已经比笑她的人多。

先生把这事说给皇帝听。

皇帝听后,只说:“是个有恒心的孩子。”

这话传到王府,萍儿听了,却不觉得高兴。

晚上替陆云逸揉手臂时,萍儿看见她掌心磨破的地方,眼圈发酸。

“疼不疼?”

陆云逸道:“不疼。”

萍儿一用力,她便皱了眉。

萍儿道:“这叫不疼?”

陆云逸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疼也不能说。”

“在外头不能说,在我这里也不能说?”

陆云逸不语。

萍儿把药膏抹开,动作轻了些。

“云逸,你要强不是错。可是你得知道,人不是铁打的。你若把自己逼坏了,将来谁替你走后面的路?”

陆云逸问:“后面有什么路?”

萍儿一时答不上来。

后面有什么路?

她也不知道。

朱珍珍临死前只说,把女儿当男孩养,让她多些活路。可多出来的路是什么样,谁也没真正走过。男孩的路不一定宽,皇室男孩的路更未必好走。只是那时她们没有别的法子,只能先把这条路铺下去。

萍儿最后说:“总会有。”

陆云逸看着她。

“若没有呢?”

萍儿替她把手包好。

“那就自己找。”

陆云逸很久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问:“女孩也能自己找路吗?”

萍儿低头系纱布。

“能。”

“你找过吗?”

萍儿的手一顿。

“找过。”

“找到了吗?”

萍儿沉默了许久。

“找到过,又丢了。”

陆云逸看着她。

萍儿笑了笑,摸摸她的头。

“所以你要找得牢一些。”

陆云逸六岁时,第一次知道自己的母亲不只是牌位上的王妃。

从前王府里很少有人提朱珍珍。

不是不敬,而是不敢。陆棣铭不提,旁人便更不敢提。祭日时一切仪制都很周全,香、灯、供品、纸钱,没有一样缺。可那些东西越齐整,陆云逸越觉得母亲像一个被供起来的名字。

朱珍珍。

王妃。

难产而亡。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

那年秋日,皇帝在宫中考校宗室子弟。

陆云逸答得很好。

皇帝心情似乎不错,散了讲席后留她说话。御书房里只有几个近身内侍,皇帝坐在案后,翻她写的策论。

“你这篇写得像你父亲。”

陆云逸不知道该怎么接。

皇帝又看了她一眼。

“眉眼倒更像你母亲。”

陆云逸心里一动。

这是她第二次听到皇帝提朱珍珍。

皇帝像是随口一说,说完便又问起别的。

可陆云逸回府后,却一直想着那句话。

眉眼像母亲。

她坐在铜镜前,看了自己很久。

她想从脸上看出朱珍珍的样子,可她从没真正见过朱珍珍。画像倒是有一幅,挂在偏屋里,可那画像太端庄,像每一个贵妇的画像,眉眼被画师修得柔和,神情也看不出什么。

萍儿进来时,便见她盯着镜子。

“看什么?”

陆云逸道:“陛下说我像母亲。”

萍儿的神色微微变了。

陆云逸转过头。

“干妈,我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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