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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残玉双分照此身(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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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朱珍珍难产。

那一夜的血,萍一辈子都忘不了。

她见过死人,见过战场边缘的尸体,见过被刑讯后拖出去的人。可朱珍珍的血不一样。那血像把萍从旧梦里重新拽出来,让她再次明白,一个女子的命,有时候会被生生换成另一个人的命。

朱珍珍临死前,抓着她的手。

“萍儿,”她说,“你做她干妈。”

萍哭着摇头。

“我不会。”

“你会。”朱珍珍的声音已经很弱,“你比我会活。”

萍想说,不是的。

她只会执行命令,只会藏秘密,只会看人脸色,只会在夹缝里活下来。她不会做母亲。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怎么能再守一个孩子?

朱珍珍却不给她逃。

“别教她那些女戒女德。”朱珍珍说,“教她活。教她看人,教她藏,教她别被人吃了。”

萍泣不成声。

“把她当男孩养。”朱珍珍又说,“这个世道,男孩的路多些。哪怕也难,至少多些。”

萍握着她的手,只能点头。

后来,朱珍珍死了。

孩子活了。

陆棣铭抱起那个孩子,对所有人说:“今日出生的,是世子。”

那一刻,萍忽然明白,自己这一生又接到了一个任务。

可是这一次,给她任务的人不是皇帝,不是隐鸢司,不是密诏,也不是主子。

是一个快死的女人,把自己的女儿交到她手里。

萍抱过那个带着血气的小小孩子。

孩子哭声很弱,像随时会断。

萍低头看她。

她想起阿木尔。

想起自己没能抱着长大的孩子。

也想起陆棣贤说过的话:一个给他命,一个给他名。

如今朱珍珍给了这个孩子命。

陆棣铭给了她名。

而萍要给她一条活下去的路。

从那日起,萍不再只是萍。

成了陆云逸的干妈。

成了那个孩子在旧世里第一道不那么硬、却尽力挡着风的门。

只是她没有想到,许多年后,这个孩子会带着另一半玉佩,从黑石镇回来。

也没有想到,那块她以为留在草原、留在阿木尔身边、留在自己再也回不去的旧梦里的半璧,会重新摆到她面前。

像旧日终于找上门来。

让她这一生所有没有完成的任务、没有说出口的名字、没有抱够的孩子,都在一瞬间回到了听雪斋的灯下。

……

萍很久没有说话。

听雪斋里的灯火不大,照得玉佩一半明,一半暗。那块玉重新合在一起后,纹路仍旧对得上,只是中间那道裂痕再也遮不住了。玉可以重圆,裂却还在。

陆云逸看着萍。

她没有催。

许多事听到这里,已经不必急着问了。萍的一生像一条被别人牵着走的线,从隐鸢司的暗屋里牵到燕云王庭,从陆棣贤帐中牵到朱珍珍的马前,又牵到明亲王府这座深宅里。她每一次转身,都像是在执行别人的命令。皇帝的命令,密诏的命令,公主的命令,临死之人的托付。

可若说她从未选过,也不全对。

她烧掉那些薄绢的时候,是选过的。

那一夜,京城一处破庙里,火盆很小。她把藏在鞋底、衣襟、针囊里的薄绢一片一片取出来,丢进火里。那些字细得像蚁,图线细得像发,却曾经压得她半条命都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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