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陆棣?1宫雨无声湿旧栏[番外](2 / 2)
回来时,那位宠妃身边的嬷嬷恰好也在殿外,我隔着帘子都看见了她袖口的花纹。父皇自然也看见了,他只是淡淡一眼,什么都没问。那一刻我便明白了,他不是不知道,他是装作不知道。在他心里的秤上,母妃这条命放上去,压不过那妃子身后的权势。
我从那时起便懂了,宫里最怕的不是有人作恶,最怕的是作恶的人背后站着能叫皇帝也不敢妄动的人。你明明看见了,明明知道是谁,明明晓得她是怎么一步一步把人逼死,可只要她父兄还在前朝替皇帝撑着什么,皇帝便能把这一切都当作没发生过。
于是我后来看人看事便总是想得太多,我不是天生多疑,我只是太早明白,即使坐在这至高的皇位之上,我的耳中却听不到一句真话,眼前看不到一寸真实的江山,我不敢尽情去爱,也不能随意去恨,满朝文武的叩拜,不过是在叩拜他们心中的利益,而我不过是一个被华丽谎言层层包裹的囚徒。
母妃病重后,弟弟还是傻傻的。
他只知道母妃总在睡,醒着的时候越来越少,抱不了他,也顾不上看他背书了。他起先还闹,扯着我的袖子问母妃是不是又不舒服,问为什么太医来了这么多回,人却不见好。我有一回心里烦得厉害,差点冲他发火。可话到了嘴边,瞧见他那张和我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终究还是咽了回去。我只说,别闹,叫母妃歇一歇。他抿着嘴站在那里,站了一会儿,忽然低声问我一句:“哥,母妃会不会死?”我听见这话,眼泪差点出来,我不过比他早出生几分钟,连自己的情绪都还不能控制,却还得先看着他,安慰他,说不会。
妹妹就更小一些。她怕药味,也怕母妃那时的脸色。有一阵她总躲在我身后,见了端药的宫人便往后缩。夜里她不肯睡,抱着小枕头坐在榻边,一坐就坐很久。母妃清醒时,见她那样,总还要勉强笑一下,说我们小公主最懂事。妹妹听了,眼泪却先掉下来。她是这宫里最不该那么早学会看脸色的人,可她偏偏也学会了。母妃一咳,她便不说话;我一沉脸,她也不敢闹。如今我再想起那阵子,心里最难受的,倒不是我自己熬得有多苦,是我们三兄妹都一下子变了,变得不像孩子了。
母妃临到最后那阵子,人已经瘦得脱了形。
她有时看着我,会看很久,像是想把我的脸牢牢记住。她也看弟弟,看妹妹,眼神一寸一寸地过去,像是在给自己留什么。那几日她说话越来越慢,精神好些的时候,还是要叫我们认字、背书。我原先嫌她心狠,后头才明白,她不是心狠,她是没别的可给我们了,她能给的只剩这点东西。
她最后一回把我们三个都叫到榻前,是在一场雨夜。
外头的雨打着窗纸,声响很碎。殿里灯不亮,照得她脸色发灰。她先叫宫人都退远,只留下一个老嬷嬷在帘外守着。她抬手,先把我叫过去。那只手已经瘦得厉害,搭在我腕上,却还是用了点力。她看着我,说棣?,你要照看好照看好弟弟妹妹,你是哥哥。
这话我从小听到大。偏偏在那一刻母妃的声音进入耳里时,母妃的手也狠狠地攒住了我的心。我想说我也还小,我也怕,我也未必照看得好。可我终究什么都没说,只点了头。母妃看着我,又说了一句,你别像我一样没用…
后来许多人都说,我是从那一晚之后变了。
其实哪里是变,不过是最后一个能让我当孩子的人死了罢了。
母妃的死,终究没有轰鸣与呼喊,只有夜色下微弱的烛光与阴影在墙上摇曳。我从榻边站起来时,弟弟和妹妹就在我后头。弟弟眼睛通红,却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来。妹妹靠着我的袖子,小小的一团,肩还在抖。那一瞬间我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极怪的感觉。明明我也不过是个孩子,明明我只是比弟弟早了那么一会儿出来,明明我也想扑到母妃身上去哭,想问她为什么一定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来记住这些。可母妃看着我,弟弟看着我,妹妹也看着我,于是我便只能站直。像有一只手在背后把我往前推,叫我从那一夜起便不能再往后缩。
这事后来也一直留在我身上。
许多人说长兄天生便该懂事,便该扛得多些。我心里却清楚,哪有什么天生的懂事,都是被逼出来的。
我后来待我的皇子们,许多地方都比旁人看得更仔细,便有这一层缘故。我不肯把他们丢在一处,只看谁最狠、谁最会争。我记每个人的脾性,谁急,谁缓,谁心窄,谁能容,谁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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