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23章 （1 / 2）

十二月二十日，星期六。

周末的下午孔时雨在阳台抽烟。东京天晴，冷，干。下面街上是周末的人，拎着购物袋、推着婴儿车、戴着帽子和围巾。这一带是住宅区，没有圣诞节的装饰，但路过的人脸上是节日将至的轻盈。

手机响了。椿。

“孔桑？”

“是。”

“朋友的朋友的店出了事。他们想找‘特殊渠道’。我提了你。”

孔吐出一口烟：“什么店？”

“日本桥。”

“……日本桥的什么？”

“日本桥的??大店。”椿停了一下，“那一家。”

孔抽了一口烟。

“金额可以？”

“管理层级别接洽，金额好谈。”

“见面方式呢？”

“今晚六点，麻布的料亭。我把店名发你。”

“好。”

椿挂了电话。

孔在阳台上又抽了半根烟。

??

“晚上有活儿。”孔回到客厅。

甚尔在沙发上看一本旧的运动杂志，没抬头。

“几点？”

“六点。麻布。”

甚尔翻了一页。

“穿什么？”

“我穿西装。你跟着，穿什么都行。”

甚尔把杂志合上：“??大客户。”

孔：“对。”

甚尔站起来去卧室。

过一会儿出来了。黑色高领毛衣，深灰色休闲裤，外面一件黑色大衣。

从夏天到现在，残肢已经长到接近手腕。穿着大衣站着左袖里有形状和重量，能撑起来，只有袖口那一截还是空的。

孔扫了一眼。

“??能用。”

甚尔从他身边走过去拿钥匙。

??

麻布的料亭，会员制，安静昂贵。门口没招牌，要先从黑色围墙的木门进，再走过一段石板小路，才到玄关。

孔和甚尔被引到一间和室。

对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五十多岁，深灰色西装，银边眼镜，递来名片：藤堂俊夫，X越百货运营本部副本部长。

另一个稍微年轻一点，四十出头，黑色西装，运营本部下属的某个部长。

孔递了自己的名片。甚尔按惯常，坐在孔右侧后面一点的位置。

怀石料理上来。到第三道菜之前没人提案件。商务默认，先吃东西，再谈事。

到第三道菜，刺身，藤堂副本部长才开口。

“……最近店里，出了一些特殊状况。”

孔：“请说。”

“中庭的圣诞节装饰??”藤堂停了一下，“??出现了一些非物理原因的问题。”

孔：“具体是？”

“圣诞树顶的那颗星星，每天早上开店前，会出问题。”

“问题是指??”

“歪了，倒挂，掉下来，或者消失，然后在别的位置出现。”

孔摸了一下烟盒，和室不能抽，手又拿出来。

“监控查过了？”

“查过了。”藤堂说，“我们想请您看看监控。”

孔：“明天。”

“早上十点，我们会安排在地下二楼的员工会议室。”

“好的。”

“先生的服务费??”

孔：“看完监控之后报价。”

藤堂的下属抬眼看了一下孔。

孔在他的眼睛里捕捉到了这个反应??这家百货店现在愿意付任何价钱。

但孔没有趁势加价。他只是“明天看完之后报价。”

藤堂：“明白了。”

??

吃完出来，外面已经全黑了。

十二月底的麻布，街上有零星的圣诞装饰。某家小店门口挂着一串LED灯、某个橱窗里有一棵小圣诞树。天冷。

两人走到车边。

甚尔：“大单。”

孔：“嗯。”

甚尔：“今晚不报价？”

孔：“明天看完监控再说。”

甚尔：“??你心里有数了？”

孔扫了他一眼，然后开车门。

“上车。”

??

十二月二十一日，星期天，早上十点。

X越百货本店的员工入口在主楼的侧面。一道朴素的钢门，跟主入口的金色铜把手是两个世界。藤堂副本部长亲自在那里等。

“早上好。”

“早上好。”

通过员工通道，电梯下到地下二楼。地下二楼的走廊跟楼上的金碧辉煌相反，白色日光灯、灰色地砖、贴在墙上的安全须知海报、清洁工推着的拖把车。

员工会议室。一张长桌，一台投影仪，一台笔记本电脑，三瓶水放在桌上。

藤堂关上门。

只有他一个人。

昨晚那个下属今天不在场，孔扫了一眼，这件事的处理被压缩到了最小圈子。

“接下来，”藤堂坐下打开笔记本，“请您看一下录像。”

孔点头。

??

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起来。监控录像，彩色高清。

画面里是百货店的中央中庭。

一棵巨大的圣诞树。因为已经闭店，装饰彩灯不动。中庭里没有人，地板反光。圣诞树顶??那颗金色五角星??在画面上方。

“十二月十一日，深夜十二点四十二分。”藤堂说。

“这是??星星第一次动的那夜。”

时间码在画面右下角往前走。

星星不动，圣诞树不动，中庭安静。

00:42:14。

画面闪了一下。一帧。

完全空的一帧，没有图像信号，屏幕上一闪而过的灰色噪点。

00:42:15，画面恢复。

星星已经歪了。

不多，大概15度，但明显歪了。

藤堂倒回去再放一遍。

一帧，0.04秒，画面一闪，星星歪了。

再放一遍。

再放一遍。

没有人，没有东西靠近，只有那一帧灰色。

孔：“还有别的角度吗？”

藤堂：“有。”

画面切换，从二楼往下俯瞰的角度。同一时刻，00:42:14，监控闪了一帧，同样的灰色噪点。

再切，三楼往下看的角度，00:42:14??也闪了。

一楼侧面的角度??背对圣诞树的方向，主要监控扶梯入口，00:42:14，这个没闪，画面正常。

孔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请再换一个角度。”

藤堂切到地下一层入口的监控，看不到圣诞树，00:42:14，没闪。

电梯井监控??没闪。

员工通道监控??没闪。

只有能看见圣诞树的监控闪了。

孔靠回椅背。

“??后面几天的录像呢？”

藤堂调出一个文件夹。十一日到二十日，十天的录像。

十二日：凌晨1:17，能看见星星的所有监控同时闪一帧，星星倒挂着。

十三日：3:28，相关监控同时闪一帧，星星掉到树底下的礼物盒堆里。

十四日：2:05，星星消失，在中庭长椅上发现。

十五日：4:33，星星在儿童玩具部入口的小展示架上。

十六日：1:48，星星在四楼的妇女鞋部某个橱窗里。

十七日：3:55，星星在地下食品区某个角落的圣诞角。

十八日：2:22。星星在中央服务台后面。

十九日：1:07，星星在五楼的儿童服装部。

二十日，昨夜：4:01，星星在六楼的家具部某个样板间角落。

孔在椅子上坐着没动。眼睛在屏幕上。

“这些位置”孔说，“之间有联系吗？”

藤堂看了孔一眼。

“……我们也在考虑这件事。”

“调查过员工档案吗？”

藤堂迟疑了一下。

“……?照夫先生……”

孔：“请问是？”

"我们百货店的圣诞中庭装饰，四十年来都是?先生亲手负责的。特别是那颗星星，每年都是?先生最后亲手装上去。”

“今年没装。”孔说。

藤堂：“是。”

“为什么？”

藤堂低下头，几秒钟??

“今年九月。?先生去世了。”

??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孔：“那些位置??”

藤堂：“是?先生四十年间负责过的所有部门。儿童玩具部、妇女鞋部、食品区、家具部、儿童服装部，都是他做圣诞装饰的地方。每年他都会从中庭开始，然后去这些部门。‘好了，这就完了’，他每次都这么说，然后去看下一个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