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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木匣未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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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府一夜没有熄灯。

陆沉舟趴在东柳巷斜对面的酒肆屋脊上,冻得半边身子发麻,却一动不动。

他从前在江上蹲过官船,也在雨夜里守过仇家。蹲人这种事,靠的不是武功,是耐心。谁先忍不住,谁就先露怯。风雪、饥饿、困意、腿麻,全都只是皮肉上的事,忍过去便是。真正难忍的是心急。

下面那座魏府,今夜明显不对劲。

三更前,有两拨人从后门进出。

第一拨是盐场公廨的人,抬了两只封箱进去,箱上盖着油布。陆沉舟看不见里面是什么,只听见木箱落地时的声响偏沉,不像衣物,更像文书或银锭。

第二拨来得更晚。

是一辆不起眼的黑篷车,车前没有灯,车轮外缠了麻布,压在青砖上几乎无声。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穿灰衣,右手少半截小指;另一个身材矮胖,披着深色斗篷,走路时腰背微弯,像宫里出来的人。

陆沉舟眯起眼。

断指灰衣人。

还有那个从万丰货栈露过面的内侍。

他们果然又来了魏府。

两人入府后,西侧那间偏书房很快亮了灯。窗纸上映出几个模糊影子。梁守业、魏百龄、断指灰衣人,还有那个内侍,都在。

陆沉舟不懂账,却懂人的神色。

隔着窗纸,他都能看出来,屋里那几人并不轻松。有人来回踱步,有人弯腰查看案上东西,还有一次,梁守业似乎拍了案,随即被内侍抬手压住。

香匣一定还在那里。

而且,他们还没打开真正要紧的东西。

陆沉舟心里忽然有点佩服沈确。

死都死了,还能让这么多人夜里睡不安稳。

直到四更末,偏书房的门才开。

断指灰衣人先出来,脸色阴沉。内侍紧跟其后,手里没有拿东西。梁守业送到廊下,魏百龄披着衣裳站在门边,脸上带着强压的烦躁。

陆沉舟没听清他们说什么,只听见内侍尖细又压低的声音:

“韩公公等不了太久。”

韩公公。

陆沉舟在心里记下。

等人散去后,他又在屋脊上伏了半个时辰,确认香匣没有被带走,才悄悄撤身离开。

天亮前,他回到秦照微的医棚。

医棚里还点着一盏小灯。

沈令仪没有睡。

她坐在灯下,左手捧着那卷梁独眼留下的薄纸,反复默记。阿蘅靠在墙边打盹,秦照微在药柜前配晨药。听见脚步声,沈令仪抬头。

陆沉舟从窗户翻进来,抖落一身寒气。

“你们猜对了。木匣未开。”

沈令仪眼神一动:“确定?”

“确定。”陆沉舟道,“断指人和那个内侍又去了魏府,梁守业、魏百龄都在。吵了半夜,东西没带走。内侍临走前说,韩公公等不了太久。”

秦照微手上的药匙停了一下。

“韩公公?”

沈令仪低声道:“韩守恩。”

阿蘅被惊醒,听见这个名字,忙问:“就是半本密账里那个‘归恩’?”

沈令仪点头。

韩守恩,内库使。

父亲的暗账里,“龙脑一,归恩”。梁独眼留下的纸里,又写“一入内库韩”。现在,陆沉舟亲耳听见魏府来人提到“韩公公”。

线连上了。

香匣另一半账,确实牵向内库。

陆沉舟坐下,给自己倒了碗冷茶,喝了一口,皱眉道:“难喝。”

秦照微冷冷道:“那别喝。”

陆沉舟把碗放下,看向沈令仪:“他们还没打开匣子,或者说,打开了外匣,没解出里面的账。梁守业看起来很急。那个内侍更急。”

沈令仪慢慢垂眼。

香匣没开,不是因为锁难开。

那只檀木香匣,她自小就会开。真正要紧的,应当是匣底夹层中的半账。父亲不会用寻常明文写账,香匣里的另一半必然同玉簪薄绢一样,需要暗号对应。

没有暗号本,他们看得见,却读不懂。

这就是她们还有时间的原因。

“他们会找暗号本。”沈令仪道。

秦照微看她:“暗号本在哪里?”

“沈家账房。”沈令仪顿了顿,“或者沈仲、沈砚山手里。”

阿蘅立刻紧张起来:“沈仲和砚山少爷还在江宁州府手里。”

“所以魏府的人未必拿得到。”沈令仪道,“他们若想解开香匣,就会转向另一条路。”

“什么路?”陆沉舟问。

沈令仪看向桌上的梁独眼纸卷。

“青盐底册。”

秦照微眼神微变:“你是说,香匣半账里也有盐场暗码?”

“父亲做账,从不会只用一套暗号。若半账牵涉盐铁司、内库和江宁抄家银,必定要用盐场底册中的数目去对。梁独眼特意说‘须寻青盐底册’,说明底册不只可证明盐场贪墨,也可能是解开香匣的另一把钥匙。”

陆沉舟听得皱眉:“账套账,码套码。你们读书人真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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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令仪淡淡道:“这样才能活到被杀那一日。”

屋里静了一瞬。

阿蘅听得心酸。

沈令仪像是没有察觉,继续道:“木匣未开,说明香匣暂时不会离开魏府。但韩守恩等不了太久,长安那边必会催。魏百龄和梁守业也会想办法找青盐底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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