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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裴太妃(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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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册中找到来处。”

裴太妃的手指终于停住。

“青盐底册在你手里?”

“是。”

“带进兴庆坊了?”

“是。”

裴太妃看了她许久,忽然笑了一下。

这笑意极浅,却让整间小厅都冷了几分。

“沈确倒养了个好女儿。”

沈令仪低声道:“我需要娘娘帮我。”

“帮你翻案?”

“不。”沈令仪抬眼,“先帮我活三日。”

裴太妃眼中终于露出一点真正的审视。

“你知道我只能保你三日?”

“我猜到。”沈令仪道,“若娘娘能保我一世,就不会先让我改名。”

裴太妃静了一瞬,随即道:“不错。我保不下沈令仪。我只能让裴令娘在兴庆坊活三日。”

“三日之后呢?”

“三日之后,若你仍只是沈令仪,你会死。”

沈令仪神色不变:“若我不是呢?”

“若你能成为七皇子需要的人、卢相忌惮的人、韩守恩杀不得的人,你才算真正活下来。”

这话说得极冷。

沈令仪却觉得,终于听见了真话。

裴太妃看向她:“你问过自己没有,皇帝若知道你在这里,为何容你活?”

沈令仪心口一沉。

她确实想过。

从入长安起,她便知道,韩守恩的人能在城门截楚州官盐,说明内库早已盯上这批车队。她从盐车脱身,进了兴庆坊,皇帝未必不知道。

可他没有立刻派人来拿。

这并不正常。

裴太妃道:“你以为我能护住你?”

沈令仪没有答。

裴太妃轻轻拨开炉中香灰,声音很淡:“我不能。若皇帝下明旨搜裴宅,我挡不住。若金吾卫围兴庆坊,我也挡不住。”

沈令仪指尖一冷。

裴太妃抬眼:“但他现在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还没把账交出来。”裴太妃道,“皇帝要的不是你的命,是你身上的账,是沈确死前到底把东西分给了几个人,是你背后还有谁,是这些账若流出去,会先砸到谁。”

沈令仪心底一寸寸冷下去。

裴太妃继续道:“你活着,能引出同党、底册、香匣解法、沈家旧网。你死了,账可能立刻散出去。对皇帝来说,现在杀你,不如看你往哪里走。”

“所以我不是被放过。”

“你是诱饵。”裴太妃道,“也是鱼。”

这句话让屋中静了很久。

沈令仪忽然想起父亲死前的口型。

活下去。

可原来活着,也可能只是别人不急着收网。

她低声问:“皇帝也在账里?”

裴太妃看着她:“沈家银入户部,盐银入内库,州府写罪,三司装聋,金吾卫夜围。没有皇帝点头,谁敢动江南沈氏?”

沈令仪的心猛地沉下去。

她早已猜到。

可亲耳从裴太妃口中听见,仍像有一只手按住了她的喉咙。

她一路带着账来长安,原以为最艰难的是把证据递到御前。

可如今裴太妃告诉她,最不能求的,恰是御前。

皇帝不是不知道沈家冤。

皇帝是这场账的一部分。

裴太妃道:“你父亲的案子,不是把证据递到御前就能昭雪。若皇帝从中分了一杯羹,那么他最不想看见的,就是沈确清白。”

沈令仪垂在袖中的手慢慢攥紧。

“那我该把账递给谁?”

“递给想让皇帝难堪的人。”

“卢相?”

“卢玄度是老狐狸。他会吃下你的账,也会吃掉你。”

“太子?”

“太子病弱,东宫不稳,护不住你。”

“诸王?”

裴太妃看着她:“诸王里,倒有一个人,也许用得上。”

沈令仪抬眼。

“七皇子李承砚。生母低微,不受宠,性情怯弱,朝中无人下注。他看似最无用,却也最缺一把能刺破局面的刀。”

“娘娘要我投靠七皇子?”

“不是投靠。”裴太妃道,“是让他以为,他得到了你。”

沈令仪一怔。

裴太妃声音很轻:“沈令仪,记住。若你只是求他庇护,你会成为他的累赘。若你能让他相信,你是他走上牌桌的筹码,他才会保你。”

“娘娘为什么要扶七皇子?”

这句话问出口,小厅里终于静得更深。

老妇抬眼看向沈令仪,似乎觉得她问得太直。

裴太妃却没有生气。

“因为我也要活。”她淡淡道。

沈令仪微怔。

裴太妃看着炉中香灰:“你以为后宫嫔妃,不问朝堂,便能安稳终老?错了。后宫从来不是朝堂之外。朝堂杀人用诏书,后宫杀人用香灰。只是你们从前看不见罢了。”

她的声音很平,却像在说一场压了多年的旧雪。

“我是先帝旧人,无子,无宠,有体面,却无实权。新皇敬我,是因为我还安静。相党敬我,是因为我没有挡他们的路。韩守恩不动我,是因为他暂时还不知我手里有多少旧宫秘事。”

沈令仪没有打断。

裴太妃继续道:“可这些都不是安稳。今日沈家能因一纸诏书成逆贼,明日裴家也能因一封密奏成同党。皇帝和内库若把抄家补亏当成规矩,这规矩迟早会落到所有人头上。”

她抬眼看沈令仪。

“我不是想管朝堂。是朝堂烂到最后,连后宫的一盏灯都照不安稳了。”

沈令仪心口微震。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裴太妃不是忽然生出什么匡扶天下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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