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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一炉香(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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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妃抬眼:“苦参?”

“气味极轻,但压在尾调里。”沈令仪道,“此香不是给人怡情用的,是让人清醒。”

裴太妃终于露出一点极浅的满意。

“你母亲倒真教过你。”

“母亲教我辨香,父亲教我看账。”

“辨账可活命,辨香也可活命。”裴太妃取过银匙,拨开炉灰,“长安城里,许多话不能写在纸上,许多信不能送出口。香、茶、花、衣色、席位,都能传话。”

沈令仪看着她将香末慢慢放入银炉。

火星一触,细烟升起。

香气在室内散开,冷而清。

裴太妃道:“这是你入长安后的第一炉香。”

沈令仪没有说话。

裴太妃看着那缕烟:“从前你在江南,香是闺中雅事,是沈夫人手边的消遣,是令姝香囊里的小心思。到了长安,香便不是香了。”

“那是什么?”

“是门。”裴太妃道,“也是锁。”

沈令仪抬眼。

裴太妃继续道:“谁能进哪一间屋,谁能坐哪一张席,谁身上用了什么香,谁又在谁的香中加了一味不该有的东西,长安的女子大多不能上朝,却能在这些细处看见朝堂。”

她声音很淡。

“有时候,也能在这些细处杀人。”

沈令仪心口微微一沉。

裴太妃淡淡道:“你别嫌这些手段琐碎。男子以诏书杀人,女子多半只能以香灰留痕。可若用得好,香灰也能烧穿宫墙。”

沈令仪想起母亲的香囊,想起失踪的香匣,想起半本密账曾藏在白玉簪里。

原来父亲和母亲留给她的,并不只是账。

也是一种进入权力背面的语言。

裴太妃又问:“你可知,明日你不能以沈令仪之名出现在人前?”

沈令仪静了一瞬:“我知道。”

“你不知道。”裴太妃看着她,“你以为换个名字,是为了躲抓捕。其实不是。”

沈令仪抬眼。

裴太妃缓缓道:“在长安,能不能被抓,不只看你是谁,也看旁人敢不敢承认你是谁。若你是罪臣之女沈令仪,谁都能拿你;若你是我裴宅名下奉香女,旁人便只能怀疑,不能当场说破。”

沈令仪问:“奉香女?”

裴太妃拨了拨炉灰。

“不是普通侍香婢。从明日起,裴宅会将你的名字写入旧宫籍。裴令娘,江南裴氏远支孤女,随我礼佛奉香,暂充奉香女。”

沈令仪指尖微动。

裴令娘。

这个名字陌生得像另一个人。

裴太妃继续道:“奉香女随主母礼佛、入观、赴女眷香席,也可随旧宫太妃入宫供香。她能站在帘后,能进香房,能过宫门。”

她停了一下。

“可她不能单独行动,也不能随意说话。她能听见很多东西,却不能让人觉得她听懂了。”

沈令仪低声道:“所以她可以被看见,却不能被抓?”

“不。”裴太妃看着她,“是可以被怀疑,却不能被当场说破。”

沈令仪垂下眼。

这个身份,是伞。

也是笼。

能遮一时风雨,也把她困在裴太妃的旧例与名册之中。

她若想活,就要借这层皮。

她若不小心,也会死在这层皮里。

“若有人偏要说破呢?”沈令仪问。

“那便是在裴宅撕我的脸。”裴太妃道,“长安人最会杀人,却最怕把脸皮撕得太难看。你现在能活,不是因为你无辜,是因为你还站在我的脸皮后面。”

这话说得冷酷。

却真实。

沈令仪垂下眼:“我记住了。”

谢姑姑从外头进来,递上一只细长木匣。

裴太妃打开,里面是一枚素木小牌。木牌上刻着两个字:

奉香。

谢姑姑上前,将木牌系在沈令仪腰侧。

“记住。”谢姑姑低声道,“往后入高门,你不是客;入宫观,你不是婢;站在帘后,你不是沈令仪。你是娘娘名下奉香女,裴令娘。”

沈令仪低头看着那枚木牌。

一块木牌,挡不住刀。

但在长安,有时规矩比刀更锋利。

裴太妃将一只小香囊推给她。

香囊素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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