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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兴庆夜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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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退得很快。

越是这样,沈令仪越清楚,他不是退让,而是在确认裴太妃护她到哪一步。

卢怀慎饮了一口酒,忽然道:“江宁沈案若真有疑,最要紧的不是香,而是账。”

裴太妃看向他:“卢郎君想看什么账?”

“楚州青盐底册。”卢怀慎道。

这六个字一落,沈令仪几乎听见自己心跳重了一声。

青盐底册。

果然。

她带着底册入京的消息,已经不再是秘密。或许无人知道底册在哪里,但所有人都猜得到,它和她有关。

裴太妃没有看她,只道:“青盐底册为何会在我这里?”

卢怀慎微微一笑:“晚辈没有说在娘娘这里。只是近日楚州盐车入京,内库外坊忽然封检,江宁沈案又与楚州盐虚额有关。若真有底册,便能证明江宁失踪银与楚州盐场相连。”

韩敬轻轻放下酒盏。

“卢郎君这么急着找底册,是要替沈家伸冤,还是要拿来弹劾内库?”

卢怀慎道:“若内库无亏,何惧弹劾?”

韩敬笑道:“若清流无私,何必借罪臣女眷的账做刀?”

水榭里又静了。

沈令仪站在香案旁,忽然觉得寒意从脚底升起。

她带着青盐底册入长安,是为父亲伸冤。

可在这些人嘴里,底册不是父亲的命,也不是楚州盐徒的血,而是一柄可以互相指向对方的刀。

清流要它,是为了攻内库。

内库要它,是为了毁证自保。

崔景衡看向卢怀慎:“若底册真在,卢兄会用它替沈家翻案吗?”

卢怀慎沉默了一息。

这一息,很短。

却足够沈令仪看清他的答案。

他会用。

但不一定是为了沈家。

卢怀慎道:“案要一步步查。若先能撬开楚州盐虚额,沈案自然会有转机。”

自然会有转机。

多好听的一句话。

沈令仪忽然想起裴太妃说过:长安最擅长让人以为自己正在接近真相。

她此刻便正有这种感觉。

只要把青盐底册交给卢怀慎,清流就能弹劾楚州盐场;楚州盐场一动,魏百龄会动;魏百龄一动,沈确供词就有破绽;再往上,或许就能扯出内库。

这一切看起来有条有理。

可她为什么觉得冷?

裴太妃道:“卢郎君,若有人将底册交给你,你能保住交账之人吗?”

卢怀慎没有立刻答。

韩敬笑了:“娘娘这话问得好。卢郎君保不保得住人,另说;保不保得住账,也难讲。”

卢怀慎道:“只要账入御史台,便不是私物。谁敢毁?”

韩敬慢悠悠道:“御史台的火,也是火。烧起来,纸一样会成灰。”

这话说得轻,却让沈令仪心口发寒。

她忽然明白,今夜的夜宴不是为了帮她选择盟友。

而是让她亲眼看见:她手里的证据,在长安每个人眼中值多少价。

崔景衡忽然看向裴太妃:“若真有底册,最好不要立刻交出。”

卢怀慎皱眉:“景衡?”

崔景衡低声道:“沈案不是一册底册能翻的。底册一出,最先死的是带账之人。”

韩敬笑着拍了拍手:“崔公子这句话,总算有点良心。”

崔景衡脸色微白,却没有退。

沈令仪低着头,没有看他。

良心这种东西,迟来一步,便像退婚书后补上的朱砂印。不能说全无用,却也不能让人不痛。

裴太妃似乎乏了,端起茶盏:“今夜不过闲谈,诸位不必争得这样认真。”

卢怀慎起身行礼:“是晚辈失礼。”

韩敬也起身:“咱家回去后,会替韩公公问候娘娘。”

裴太妃淡淡道:“不必。韩守恩惦记的人太多,不差我一个。”

韩敬笑意不变:“娘娘还是这样会说笑。”

众人陆续告退。

崔景衡走到水榭门口时,脚步微顿。他没有看沈令仪,只将一枚极薄的纸签放在廊边灯台下,仿佛是不慎落下。

谢姑姑看见了,没有动。

沈令仪也没有动。

直到所有人离去,裴太妃才道:“拿来。”

沈令仪上前取过纸签,展开。

上面只有两行字:

【江宁供词副本曾过门下省】。

【腊月初五】。

腊月初五。

沈府是腊月初六夜里被围的。

也就是说,供词副本在沈确被正式押审之前,已经进了门下省。

沈令仪指尖一冷。

如果这是真的,父亲的罪名在抄家前一天便已写成。

可如果这是假的呢?

崔景衡递来的线索,究竟是补偿,是试探,还是清流让他放出的饵?

裴太妃看着她:“你信吗?”

沈令仪沉默片刻:“我想信。”

“想信,便更不能轻信。”

沈令仪闭了闭眼。

“我知道。”

“你不知道。”裴太妃道,“你今夜看见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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