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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太子马球(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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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园的马球场,雪后重铺过一遍。

黄土混着草灰,压得极平。四周看台搭了青帷,帷下设炭盆,炉烟淡淡往上升。长安冬日寒,原不宜马球,可太子偏偏在这时设了球会。

说是赏球。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给长安看的。

太子病了太久,东宫也静了太久。静到朝中已经有人开始暗中议论,若圣人百年之后,病弱太子能不能坐稳那个位置。

所以这场马球,太子不必亲自下场。

只要人到,帷帐立起,诸王赴会,清流列席,便足够证明:东宫仍在,名分仍在,愿意站到太子身边的人也仍在。

沈令仪随裴太妃到芙蓉园时,场上第一局刚开。

她仍是裴令娘。

青灰衣裙,乌木簪,腰间系着奉香木牌,手中抱着香箱。她不能坐在席上,只能跟在谢姑姑身后,替裴太妃所在的女眷棚添香、奉茶、换炉。

可也正因如此,她能站在帘影后,安静地看完整座看台。

这比坐在席上更适合她。

坐席之人要说话,要应酬,要被人看。

帘后奉香女只需低眉顺眼,便可看见许多旁人不防的神色。

裴太妃今日穿了一件深青披帛,坐在女眷棚最上首。她不爱热闹,面前只一盏茶,一炉冷梅香。卢明珠坐在她左侧,崔幼薇坐在稍后,韩玉奴则陪着几名宫中女官说话,笑声柔软,像雪地里覆着糖霜的刀。

沈令仪一进来,便察觉韩玉奴看了她一眼。

不长。

只从她袖口、香箱、腰牌上掠过。

像确认一件货物还在原处。

沈令仪垂眸添香,没有回应。

场上马蹄声骤起。

几名年轻贵胄纵马击球,彩球在黄土地上飞快滚过,马蹄踏起细尘。看台上有人叫好,鼓声响起,热闹得像真是寻常游乐。

沈令仪却看向主棚。

太子李承昊坐在那里。

他穿着杏黄常服,外披狐裘,脸色苍白,唇色也淡。旁人看球时,他偶尔笑一笑,手却一直拢在暖炉上。风一吹,他便低咳两声,身边内侍立刻递上药盏。

太子没有下场。

他只坐着。

可所有人都要因他坐在那里而起身行礼。

这就是名分。

沈令仪看着那一幕,忽然明白长安权力的第一层残酷:有些人什么都不必做,便有人替他筑高台;有些人做尽一切,也只能站在帘后添香。

太子身后立着一名青衣录事,年纪不大,眉眼端正,手中捧着一卷马球名册。旁人看场中,他却几次看向裴太妃这边,又看向清流席位。

谢姑姑低声道:“东宫詹事府录事,陈思谨。”

沈令仪记下这个名字。

会看热闹的人多。

会看热闹背后账的人少。

主棚右侧,是宁王李承珩。

长安私下也称他“三王”,只因排行第三,宫中旧称沿袭,叫顺了口。宁王没有穿得太显眼,一身鸦青袍,外罩素色大氅,病容比太子还重些,眉眼却极稳。

他不常说话。

太子咳时,他起身问候;秦王大笑时,他也跟着淡淡一笑;场中有球手摔马,他比旁人更早看向太子身后的东宫医官。

沈令仪心中微动。

这个人不像病人。

至少,不像只会养病的人。

再往下,是秦王。

秦王李承烈与宁王截然不同。他身形高大,穿一身绛色骑装,正立在场边。开局前,他亲自下场击了一球,球飞得极远,看台上立刻有人喝彩。

他回头向太子棚一礼,笑得张扬。

“臣弟献丑。”

太子也笑:“秦王风采不减。”

这话听着兄弟和睦,可沈令仪看见秦王转身时,嘴角那一点轻慢。

他根本没把病弱太子放在眼里。

最后,是七皇子李承砚。

他坐在最末一席,几乎不引人注意。衣色也淡,身边只一个女史和两个内侍。秦王下场时,所有人都看向秦王;宁王咳嗽时,也有人奉茶问候;唯独七皇子那里,冷清得像摆错了位置。

他低眉垂眼,像习惯了被忽略。

可沈令仪看过去时,正好看见他抬眼。

只一瞬。

隔着半幅帘影,隔着马蹄扬尘,隔着满场喧哗,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很轻,没有惊讶,没有怜悯,也没有像韩玉奴那样黏腻的试探。

他只是看见了她。

然后很快垂下眼,像从未看过。

沈令仪手中银匙停了一下。

谢姑姑低声提醒:“香灰塌了。”

沈令仪回神,重新拨香。

裴太妃没有回头,却淡淡道:“看见了?”

沈令仪知道她问的是谁。

“看见了。”

“如何?”

沈令仪垂眸:“七殿下很会让人看不见他。”

裴太妃唇边有一点极淡的笑。

“这本事在长安,比马球打得好更有用。”

场中第二局开始。

这一次秦王没有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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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换了一批年轻贵胄。崔景衡也在其中。

他穿月白骑装,束发利落,骑术并不张扬,却极稳。球到他脚下,他没有贪功,而是轻巧一挑,送给前方队友。看台上有人称赞:“崔郎果然君子球风。”

君子球风。

沈令仪听见这四个字,心里没有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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