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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香料线索(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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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宁的死讯,是入宫前一夜送到兴庆坊的。

信不是官府明发的文书,而是白檀寺转来的暗信。纸薄,字少,像写信的人也怕多写一个字,便多拖一个人下水。

信上只有寥寥数行:

沈夫人于女眷看押处突发急症,夜半不治。州府已按逆案女眷例,草草收殓,不许亲族扶柩。

阿蘅看完便哭了。

她捂着嘴,不敢哭出声,眼泪却大颗大颗往下掉。

沈令仪没有哭。

她只是看着“突发急症”四个字。

看了很久。

父亲死时,州狱说的是畏罪自尽。

母亲死时,州府说的是突发急症。

苏见月送来兰蕙香袋时,说宫中女官兰蕙死于旧疾暴毙。

原来活人有千种说法,死人却只有几种写法。

畏罪,自尽,急症,旧疾。

只要笔在他们手里,连一个人怎么死,都不再属于自己。

裴太妃听完,只问了一句:“信是谁送来的?”

谢姑姑道:“白檀寺旧人。人已经走了,不敢久留。”

裴太妃闭了闭眼。

沈令仪抬头看她:“姨母信吗?”

“你母亲身子一向不好。”裴太妃道。

沈令仪指尖微颤。

裴太妃又道:“可她不会在这个时候病死。”

屋中静了下来。

阿蘅终于忍不住哭出一声:“夫人……”

沈令仪慢慢把信折好,放进香盒夹层,与崔景衡那张纸签分开放着。

她低声道:“他们写父亲畏罪自尽,是要让沈案闭口。写母亲突发急症,是要让沈家女眷闭口。兰蕙旧疾暴毙,也是一样。”

裴太妃看着她:“你明日还入宫吗?”

沈令仪抬眼。

“入。”

她声音很轻,却没有抖。

“我想看看,他们还给多少死人写过这样的死法。”

入宫那日,天还未亮。

兴庆坊外的雪被车轮碾成薄泥,宫城方向却已灯火如昼。沈令仪随裴太妃入宫,身上仍是青灰奉香女衣裳,腰间挂着那枚素木小牌。

木牌上两个字:奉香。

宫门守卫验的是裴太妃的旧例,不是她的脸。

谢姑姑早已叮嘱过:“进宫之后,眼睛可以看,鼻子可以闻,嘴不能快。宫里的人死了,常常不是因为知道太多,而是因为说早了一句。”

沈令仪低声应下。

她抱着香箱,跟在裴太妃身后过宫门。朱红宫墙在晨雾里沉沉压来,像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血色长巷。她从前也想过长安宫城,想过金瓦、玉阶、天子威仪,却从未想过自己第一次入宫,会是在母亲死讯入京后的清晨,以罪臣之女藏名换姓的身份,来查一个女官的死。

尚仪局在内廷偏东,离太后旧殿不远。

太后忌辰将近,宫中要重定香供。裴太妃虽出居兴庆坊,却仍保留旧宫供香之权,这便是今日入宫的名义。

迎出来的是尚仪局的掌事女官许尚仪。

她四十上下,面容端肃,眼角细纹极深,行礼时规矩无可挑剔。

“太妃娘娘安。香房已备好,旧年香谱、今年内库送来的贡料也都摆上了。”

裴太妃淡淡道:“有劳。”

许尚仪引她们入香房。

香房不大,却极整洁。三面皆是木柜,每只柜上贴着细签:沉水、檀、龙脑、苏合、麝香、乳香、安息、白梅、甘松。

沈令仪低眉跟进去。

她不敢露出太多神色。

可一入香房,她便闻到了一股熟悉的甜腻气。

很淡。

被沉水与白檀压着,若不是这几日反复闻过韩守恩送来的香,几乎辨不出来。

韩氏内库香。

她手指轻轻一紧,又很快松开。

许尚仪命人取来旧香谱,放到裴太妃面前。

“去年太后忌辰香供,用的是沉水三两,白檀一两,龙脑三钱,苏合半钱。今年内库送来的料更足,奴婢原想照旧例加一分龙脑。”

裴太妃没有翻,只看向沈令仪。

“裴令娘,你来闻。”

沈令仪上前,打开第一只香盒。

沉水是真的。

檀也是真的。

到了龙脑那一盒,她停了一瞬。

龙脑色泽明净,香气清透,乍看上品。可她用银匙拨开表层,底下气味便变了些。

不是假。

是掺过。

龙脑下层混着极淡的陈料气,还有一点盐潮味。

像是从湿盐仓里封过,又重新晒干。

沈令仪垂眼道:“龙脑新旧不一。表层是今年新贡,下层像旧料回填。”

许尚仪脸色微变。

“奉香女慎言。”

沈令仪退后半步:“奴婢只辨香,不敢断账。”

裴太妃看向许尚仪:“香料新旧混放,尚仪局不知道?”

许尚仪立刻跪下:“娘娘明鉴。内库送来的贡料,封条齐全,奴婢等只按册验数,不敢私拆深检。”

“封条谁验的?”

许尚仪迟疑一瞬:“兰蕙。”

香房里顿时安静下来。

兰蕙。

那个三日前暴毙的掌簿女官。

裴太妃道:“兰蕙既验过,为何还有旧料?”

许尚仪伏在地上,没有答。

沈令仪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肩,忽然明白,许尚仪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敢知道。

苏见月不知何时到了门边。

她今日是以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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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子府女史身份入宫,奉命向尚仪局取一份旧册。她没有走近,只隔着门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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