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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烧名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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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令仪最后一次走进裴宅香室时,天还没亮。

兴庆坊很静。

静得像这座宅子从来没有收留过她,也从来没有死过一个叫阿蘅的小丫头。

香室的门半掩着,里头没有点冷梅香。只有一盏小灯放在案角,灯火细细一线,照着案上摆开的东西。

裴令娘旧宫籍名册。

奉香木牌残片。

空香匣。

妹妹假信。

内坊铜铃。

供词缺页拓痕。

被调包的青盐底册伪页。

还有那截从水沟里捞回来的空灯柄。

每一样东西都很轻。

可摆在一起,像压了一整座长安。

沈令仪在案前站了许久。

她先伸手摸向那枚奉香木牌残片。

木牌被火燎过,只剩半个“香”字。边缘焦黑,指腹碰上去,仍有一点细灰。

从她踏进兴庆坊那夜起,这枚木牌便挂在她腰侧。

奉香。

裴令娘。

她曾以为,这两个字是她在长安活下去的第一张皮。只要披着它,她就可以站在帘后,看清那些人如何说话,如何试探,如何把沈家的血写成一句又一句体面的朝政。

她也确实靠着这个身份进了女眷小宴,进了兴庆夜宴,进了芙蓉园马球场,进了尚仪局香房,进了那些本不该有沈令仪的位置。

可是后来呢?

后来长安也看见了裴令娘。

清流看见她,便估她手里的账。

内库看见她,便追她身后的香匣和暗码。

诸王看见她,便算她父亲留下的钱路。

崔家看见她,便想把她重新关回后宅。

到最后,连阿蘅也穿上这身衣裳,替她做了一夜裴令娘,又替她以裴令娘的名字入棺。

沈令仪收回手。

指尖沾了一点灰。

她看向那截灯柄。

灯柄已经空了。里面的薄金符被取出,另藏在裴太妃指定的暗处。可木缝里还残着一点血色,水泡过,擦不干净。

那是阿蘅留下的。

阿蘅不懂朝堂,不懂奏章,不懂供词,不懂青盐底册,也不懂“白水三仓,旧印取粮”意味着什么。

可她知道那枚金符不能丢。

她知道沈夫人留给姑娘的东西,绝不会无用。

所以她死前,把那条路送了回来。

沈令仪闭了闭眼。

胸口还是疼。

不是锐痛。

是空下去的疼。

像有一块地方被长安硬生生挖走,再也补不上。

身后传来脚步声。

裴太妃进来了。

她仍穿素青长衣,发间只一支乌木簪。几日之间,她仿佛也瘦了些,只是背依旧很直。她站在沈令仪身旁,目光落在案上那些东西上。

“都看过了?”

沈令仪低声道:“看过了。”

“看明白了吗?”

沈令仪没有立刻答。

她看着那张青盐底册伪页。

纸页做得极真。账格、笔迹、旧墨、折痕,几乎都与原册相同。若不是黄照认出其中盐车编号有错,她或许还要晚几日才发现底册被调包。

长安不是不让她找证据。

长安是在等她把证据一件件聚到可夺之处。

供词缺页递来时,她以为父案终于有缝。

青盐入章时,她以为朝堂终于听见沈家。

香匣出现时,她以为另一半密账终于要回到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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