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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御前赏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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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仓夜火后的第三日,沈砚山从烟熏过的旧账里,翻出一页残纸。

那页纸原本夹在契仓副册中,被火气燎黑了半边,纸角一碰便碎。若不是陆沉舟从账房后窗抱出的那只暗匣及时封住,它早该和侧仓的米一样,变成灰。

沈砚山看见第一行时,手便僵住了。

【岭南香税垫支,拆入御前赏。】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又往下看。

【江南水路军需,折银入北衙赏。】

【义仓粮款,暂记内库私支。】

每一行都不完整。

可每一行都像刀。

沈砚山捧着那页残纸,在账房里站了许久,直到李明昭从医棚回来,他仍没有坐下。

“少夫人。”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李明昭抬头:“出了什么事?”

沈砚山将残页放到案上。

纸面上“御前赏赐”四个字,被烟熏得发黄,却仍清清楚楚。

李明昭看见那四个字时,心里忽然沉到极处。

不是意外。

更像一件早该落下的东西,终于落在案上。

她坐下,慢慢摊开残页。

沈家当年垫出的几笔钱,并不是单纯被内库吞掉。

岭南香税。

水路军需。

义仓粮款。

这些账原本都该有去处。

可旧账显示,它们后来被拆成几股,转入不同名目。

一股作御前赏赐。

一股作北衙禁军赏银。

一股作内库私支。

还有一股,写成宫中旧供损耗。

李明昭指尖停在“御前赏赐”四字上。

御前。

这两个字,绕不过去。

长安时,清流上章,只敢写奸吏蒙蔽圣听。

内库外坊被弹劾,韩守恩被架到火上烤,杜闻礼失察,魏百龄伏罪,可所有文字都停在御前阶下。

皇帝仍然圣明。

皇帝只是被蒙蔽。

沈案只是盐弊附带。

可这页残账告诉她,沈家的钱不是被某个太监偷走,也不是被某个盐官贪掉。

它曾经流向御前赏赐。

沈家替朝廷垫过一部分最不该见光的钱。

当沈确开始追旧债,沈家便不再是债主。

而是一册必须被消掉的账。

李明昭闭了闭眼。

脑中许多断裂的线,忽然接上了。

拟罪初稿为何早拟。

供词为何提前入档。

江宁沈氏为何一夜成逆。

李景澄为何查长平号后坠马。

兰蕙为何死在香账里。

春声渡为何能牵出内库旧船线。

因为他们碰到的,不是几笔贪墨。

是皇帝、内库、北衙、军饷、赏赐、香税、盐利、粮船共同织成的一张账。

沈砚山低声道:“时间也对得上。”

李明昭看向他。

沈砚山将另一册推过来。

“沈案拟罪初稿,是景明三年冬送中书前就已起草。长平号改线,是同年秋。李景澄坠马,是冬初。兰蕙香账缺页,也在那一季。”

他手指微颤,点向残页。

“这几笔御前赏赐,入账时间就在那前后。”

李明昭没有说话。

屋里很静。

远处还有侧仓烧毁后的焦米味,混在新熬粥的米香里,像提醒她,火才刚过去。

沈砚山忽然跪了下去。

李明昭抬眼:“沈账房?”

沈砚山低着头,声音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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