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碧海宵逢英气客,清辉暗动帝王心(1 / 2)
浙东近海,月色如水,倾泻万顷滩涂。
前岁南洋一战,王师跨海征讨,荡平群寇、打通南洋商路,自此南海全域肃清,再无大规模匪患滋扰。如今近海数年安稳,渔舟晚渡、商旅畅通,朝野上下皆称颂海晏河清,视作万世太平之基。
正因盛世久安,地方官吏年年递上的奏章,皆是粉饰雕琢的太平文字。通篇尽写海防稳固、仓廪充盈、军民安居,将浙东近海描作无虞乐土。
今夜朱和均布衣微行,撇去百官仪仗、远离行宫规制,只身踏月巡岸,方才窥见盛世表皮之下,最真实的基层模样。
沿岸烽堠林立,戍边士卒尽数在岗值守,无懈怠松弛之态。经历过南洋战事的兵卒,个个眼底带霜、身姿挺拔,巡防规整、戒备森严,是实打实用命守疆的忠勇之师,绝非南直隶留守六部那般尸位素餐的冗官可比。
可将士用命,却难掩基层苦寒。
海风经年侵蚀,烽台墙体斑驳老旧,戍卒营房低矮简陋,常年得不到修缮;兵士甲胄层层补缀、器械多是旧械翻新,日常粮秣补给单薄,薪俸微薄、待遇清苦。他们镇守海疆最前线,抵住无边风浪、护得内陆安宁,却终年熬清贫、受寒苦,无人体恤、无人上报。
朱和均缓步行于滩涂之上,潮声簌簌,晚风微凉,心底沉凝万千。
大明的太平,从不是官吏治理之功,而是无数底层将士以血肉扛出来的。朝堂文臣安居腹地、坐享盛世红利,层层虚耗、年年粉饰,反倒让守土忠勇之人身陷清贫。
一念及此,他心中暗下定策:待南巡归京,必先整肃地方虚浮吏治,更要重定基层武官薪俸、优化边军补给,善待戍边之人,方得军心永固、海疆长安。
夜色渐深,村落沉寂、郊野无人,白日里热闹的滩涂只剩月色与潮声交织。盛世无大寇,却未绝小患,南洋大寇虽灭,四散逃窜的残余匪寇、近海游匪依旧潜藏山海缝隙,苟延残喘。
这批人不敢直面官军大阵,专挑夜深人静之时,游走村落边缘,伺机劫掠渔户财物、偷盗舟楫粮货,是藏在太平之下的细碎毒瘤。
海风卷着潮雾,朦胧了满地月色,芦苇荡层层叠叠、随风摇晃,暗影藏于荒草深处,成为近海残寇最好的隐身之所。数道黑衣人影匍匐潜行,身形低矮、步履诡秘,皆是常年逃窜海上的亡命之徒。他们早已摸清近海村落作息,专挑深夜无人之时上岸潜行,本欲摸入岸边渔户村落,撬门偷盗粮米、渔具与财物。
可行至官道岔口,几人骤然顿住动作。
清冷官道尽头,立着一道孤身人影。朱和均一身素色布衣,身形挺拔,立于滩涂风口,周遭空空荡荡,无扈从、无仪仗、无灯火,在朦胧夜色里,看着便如同寻常独行游学、夜里赶路的贫寒书生。
亡命匪寇本就贪婪嗜血,又见此人孤身无援,瞬间判定是绝佳劫掠目标。入户偷盗尚有惊动乡勇、引来官兵的风险,截杀独行旅人,无声无息、毫无后患。
几人眼神交汇,凶光乍露,无需言语,已然默契分路包抄。三人绕至前路封堵,两人潜行身后断尾,剩余两人从侧方苇丛迂回逼近,七名残寇手持锈刀、铁叉,借着潮声遮掩脚步,步步收紧包围圈,将朱和均死死困在空旷官道中央。
距离堪堪迫近,领头寇首陡然暴起,低吼一声,持刀直扑人前,寒芒划破夜色,直指胸腹要害!其余匪寇蜂拥跟上,刀棍齐挥,招招狠戾夺命,全然是亡命徒搏命求财的凶狠路数。
杀机骤起,压得人呼吸骤停。
身侧的李敬德瞬间浑身冰凉、脸色惨白。他紧随帝王多年,此刻心知处境凶险至极??此地远离行宫数里,禁军仪仗全数留守驻地,荒滩野地无人驰援,七名悍匪近身搏杀,已是绝境危局。
他来不及思虑分毫,猛地跨步横挡在朱和均身前,掌心紧握贴身暗藏的短刃,脊背紧绷如弦,咬牙欲以一己之躯,替帝王挡下这致命攻势。可对方人多势众、凶悍亡命,他孤身一人,根本无力抗衡,眼见匪刃已然逼近衣襟,危在旦夕。
千钧一发之际,西侧幽深苇丛之中,陡然炸出数道凌厉黑影!
无声无息,只闻利刃破风的锐响,几道人影如隼掠空、疾如闪电,直直杀入匪寇合围的死局之中。
没有喧哗喊杀,只有利刃入肉的闷响、骨骼断裂的轻响,干净利落、招招致命。这群方才气焰滔天、凶悍扑杀的残寇,在来人面前竟无半分还手之力,连惨叫都来不及尽数发出,便接连倒地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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