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50章 (1 / 2)
出仆射府时,长街已空无一人,偶有巡夜官兵经过,很快渐渐远去,梆子声隔了几条街隐隐传来,一声一声,沉钝而悠长,提醒着现下已过了子时。
不多时,犊车在侯府后门停下,楚岁已换上襦裙,夜里寒气重,她又在水缸里泡了许久,湿漉衣裳贴在身上,被风一吹,全身打着寒颤。她环抱着双臂,指尖不住地搓了搓胳膊,慢吞吞地从车上挪了下来。
车夫诚惶诚恐地立在旁侧,眼角瞥见楚岁脸色惨白,猛地跪地重重叩了个响头。
楚岁抿了抿唇,没有开口,只静静地立在门边。
车夫小心翼翼地又觑了她一眼,没有听到旁的吩咐,旋即爬起上前拍门。里头候着的仆妇听到动静,立时开门,侧身让路。
楚岁步过门槛,径自朝前院行去,用过疾行符的双腿还有些无力,脚程十分缓慢。她垂着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侧的护心镜,背后贴了几道黄符,是她用以镇压灵婴新绘的符?。
路上暗沉,与往常一般,两侧留了盏石灯,勉强照着前方的路。一路穿行过门,拐过几道回廊,约莫走了一刻,楚岁总算到了曲渊院。
到得月洞门,楚岁谨慎地探出半个头,欲先探探情形,谁知这一看去,发现大事不妙。
整个曲渊院灯火通明,廊下、阶前的灯都亮着,映得满院亮如白昼。楚若弼夫妇端端正正坐在正堂门前,面色沉沉,一众仆妇婢女噤若寒蝉,肃立两侧,大气也不敢出。
不好,得避一避风头。楚岁心下一凛,脚下微动,刚背过身去,却见两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挡在了她面前。
两名护卫朝院内扬手一引,语气恭敬却无可退让:“小姐,侯爷与夫人有请。”
楚岁无法,只得硬着头皮上前,悻悻道:“父亲,母亲,这么晚还没歇下呀。”
楚若弼靠坐在椅背,半晌未应,堂前灯光熠熠,将他的面色映得愈发阴沉。少顷,他才缓缓掀起眼帘:“这么晚了,同老张往哪儿去?”
楚岁低着头,随口道:“没什么,睡不着,出去散散步。”
那日亲手在院墙逮住楚岁的护卫,就立在月洞门前,听到这话嘴角不由抽了抽。都火烧眉毛了,小姐怎么还是这套敷衍不走心的说辞。
楚若弼缓缓道:“这些时日你贪玩难驯,屡次违反院规,念在你课业呈交尚算及时,虽不尽善,勉强可观。再者学正对你赞誉有加,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同你计较。”
话到这里,语气陡然转厉:“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四处张扬,辱没开尊候侯府门楣!”
楚岁脑子飞快转了一圈,什么事?是帮楚曾?去元府诛邪事发了,还是她打着谢佑命的名号在陆盈等人面前耍威风的事被捅出来了。又或是哪回罚站背添油加醋告到了跟前,她被罚的次数太多了,也不知楚若弼究竟说的是哪一件。
她眼珠骨碌一转,干脆先认了再说,殷殷恳切道:“父亲,是女儿不孝!不该迟到,不该在课上睡觉,不该称病不上堂,还有不该出言无状......”
楚若弼听得额上青筋突突直跳,按在椅圈上的手越攥越紧。怪不得近来上朝,总有大臣阴阳怪气地关心他,说什么朝堂之事固然要紧,家中安宁也得两全。
他素来在朝堂上直言不讳,得罪的人不在少数,也不屑与那些弄臣狗辈为伍,自然没把将这些话放在心上。竟不知这逆女,就是这样在国子监求学的,这么在满朝文武的子女面前,给他丢尽了脸!
“出言无状?你都说了什么!”瞿氏骤然起身,立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
楚岁想了想,抬起头,迟疑道:“也没什么,就是借......”
话未说完,瞿氏已三步并作两步从台阶上冲下,扬手便是重重一掌??
“啪!”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院中回响。
楚岁脚若千钧重,根本来不及反应,再眨眼时,脸颊上赫然浮起一道通红的掌印。她满脸错愕,不可置信地望向此刻面目狰狞的妇人,一时忘了言语。
这动静惊醒了西厢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楚岁循声扭头,只见一道纤细的背影背着光立在门内。
她看不清楚芙妤的神情,却见方才还满面怒容的瞿氏,在转身的瞬间已换上了一副慈和的面孔,柔声道:“芙儿,这里自有娘为你做主。夜里冷,明日还要上学,早些安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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