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第136章 (1 / 2)
炎热。夏日。荷塘。小苹村。
从前的我,总爱蜷在村口那株老槐树的浓荫里。这里是阿爹和穆青砍柴归家的必经之路。我会猫着腰,等那两道熟悉的身影从山道拐角出现,然后猛地跳出去??给他们一个从来吓不着谁的“惊喜”。阿爹便会笑起来,左手牵我,右手牵穆青,一边往家走,一边讲他年少时在月下州“沧栗楼”端盘子的旧事。
他说,月下州啊,是三界顶顶繁华的地界。看不完的美景,尝不尽的美食,还有??像水一样清柔的美人。他说那里的楼阁浮在云霞里,长街彻夜淌着琴声和暖光,连风路过檐角,都沾着桂花香和糖画儿的甜气。沧栗楼外的夜河上,漂着千百盏莲花灯,每一盏烛火里都映着不一样的美人影子,有的唱着长生曲,有的只是低头笑,往水里撒一把碎星似的金粟。
于是,月下州就成了我和穆青心里最亮的梦。可后来我总觉得,那千百盏莲花灯再绚烂,也比不上这巴掌大的池塘里,于夏日静静绽开的几朵金莲。
眼下,一切却静止着。
连鱼儿跃出水面的瞬间,都被凝固在半空,溅开的水珠悬停如散落的琉璃。
穆青,会在家里么?
我沿着寂静的小路慢慢走向村子深处。阿爹那间简陋的草棚,静静伏在山脚的阴影里,像只蜷着睡着了的小兽。
屋顶的茅草,还留着穆青十三岁那年第一次学补屋顶的痕迹,东角压得齐整,西角却仍松散地翘着几绺枯草??是他个子还不够高时,踮着脚勉强拍实的。雨水从那些缝隙里漏了多年,在门前泥地上蚀出几个光滑的小洼,如今里头沉着干枯的苔粒,再也没有新的雨滴来填满。
我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一缕阳光斜斜地切进来,将我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在满是浮尘的地上。
墙上挂着阿爹的旧斗笠,篾条已经发黑,还保持着最后摘下时随手一挂的斜度。门槛边倒扣着一只豁了口的陶碗,碗底黏着一小片风干的菜叶,脆得像蝉翼??仿佛穆青只是刚放下碗,跑去村口买我最爱吃的红糖炊饼。下一刻,他就会推开吱呀作响的篱笆门,带着满身夏日的热气,朝我笑着跑来。
风绕到这里便歇了脚,光斜到这里便不再挪移,连浮尘都静静地悬着,一粒也不肯沉落。
时间在这里不是流逝,是沉淀。像山脚下淤积的泥土,一层层,覆盖着所有没说完的话、没补全的屋顶、和那个永远走在回家路上,却再也走不回这个寻常午后的穆青。
我怔怔地跌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木凳上,望着屋子角落那片被光阴浸透的昏暗,一动不动。
直到??
“照夜!”
一声清亮的呼唤,忽然撞破这片凝固的寂静。
阳光里浮动的微尘,被一个闯入的青衣身影搅乱了。飞舞的光点将他温柔笼罩起来,连他纤长的睫毛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恍惚间,我好像看见了穆青的微笑、听见了他平稳的心跳??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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