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第141章 (2 / 2)
没错,我第一次死去的地方。
人界西北部,与魔界接壤之处,横亘着那片墨色的长烬海。刃柱城便坐落于湖东岸的峭壁之巅??整座城池如一道崩缺的巨刃,从山体深处斜斜刺出,千年未拔。城墙非砖石垒砌,而是直接开凿于整片玄黑岩岩体,刀劈斧削,棱角峥嵘,远望如一头负伤蹲伏的远古巨兽。
城西,有一片被万年浪涛啃噬出的蜂窝状海窟。咸涩的风贯穿其间,发出低沉的呜咽。那些幽深的洞穴成了妖兽们的天然栖息地,也成了偷渡客与黑市商人的密会之所。
然而这座因通商而繁盛的边城,香火最盛处却非商肆,而是贤君祠。
祠宇不大,却占据了城池最显眼的高处。青烟终年不绝,檐下悬满祈福的木牌,风过时叮咚作响,像无数未说完的谢意。
我好奇心作祟,撬开祠堂后,掩藏在草丛中的木板,跳下去探究一番,还真是一处储藏室,储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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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蔬菜和肉干。
小初探着脑袋将我拉上来,拍掉我头发上的蛛丝,笑道,“下去找宝贝么?”
想起往事,我便与小初说了起来,第一次被骗到刃柱城然后去了映山都,第二次从映山都返程路过刃柱城,因苦于没有路费,从黑头帮施爷那里,合理敲诈了一些盘缠。
“……倒是随心自在。”小初听完,笑意淡淡的,“至少走到哪里,都不会有饿肚子的烦恼。”
我嘿嘿一笑,拉起他的手往正殿跑。
贤君的石像端坐于氤氲香火中,面容平静,眉目低垂,似在凝望每一个前来叩拜的苍生。我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又替小初也点了三炷香,递进他手里。
仰头望着那尊石像,我忽然想起许多事。
百年前那场仙魔大战,持续了整整十年。
仙魔一战后,煌木受了重伤,清醒时候不多,多数时候便是当时的三个人造仙十身、百目、千手,以及他们的操纵者渊寂代掌帝权,而渊寂在杀死煌木后,为了确认他的死亡,开启了捕猎岁兽妖的决定。这个坏蛋,甚至为了杀死抱婴椿,潜伏在映山都许久。可惜呀,阿戈里亚斯第一万四千八百八十八个拥有金瞳的孩子回来了。
“舒贤是为数不多令煌木烦恼的家伙,当然,除了青莲之外。”
我啊了一声,接过小初递来的香,“据说贤君可是个儒雅君子呢,不仅外表英朗,人品更是没得说。”
小初一笑,也望着这石像,“他很唠叨,唠叨起来便没完没了那种,煌木捂着耳朵求饶,哪怕是躲起来也不行,总之,舒贤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话痨。”
我心中暗忖,没想到大伙儿心目中的圣君,竟是这样的性格。
继而,小初缓缓讲起了百年之前那场仙魔之战。
百年前那场持续十年的大战,表面上是因魔界大肆开采“熠石”滥用并扩充武备,然仅极少数人知晓,真正引燃战火的,是魔界都城映山都深处悄然蔓延的“瘴母神”之祸??此物实为膣?本体分裂出的虫体,会将人吞噬后持续孵化,它们也和无相孽一样,会在逐渐吞噬繁衍过程中产生“智慧”,究极选择便是??披着人皮,藏于人中。
彼时魔皇阿戈里亚斯已察觉灭顶之灾迫近,在哭月台大点兵,决意与这无形的敌人死战。可他至死不知,自己早已被寄生??他自身,即是那灾难的核心。
那时的映山都,多数魔族百姓已遭感染,却在核心影响下尚存“人形”。孩童仍上街嬉戏,妇人依旧炊煮浣衣,街角的酒肆夜夜传出粗犷的笑谈。那些被寄生者,在核心的意志下保持着诡异的克制,抑制着捕食的本能,耐心等待更丰美的养料??那些拥有纯净仙力的修仙者,自投罗网。
后来,仙界先锋军初入时,有士卒因不忍对百姓挥剑,当即被从触手拽入口中吞噬,迅速孵化。而仙军则以为,这是滥用熠石强化后练就的邪术而已。
后形势严峻,煌木亲临阵前,令百目以“天听之术”彻察全城,三日不言。最终颁下令众仙将悚然的敕令,映山都及周边三百里,尽焚。
不听上令者,诸如云笈等人,便被投入地刑司以儆效尤。
当时,唯有人君舒贤力谏于前:此非战,实屠!岂有因一人或将变异,便先戮万人之理?
即便煌木解释,受感染者再无可救,唯以烈火焚之,方可镇压,舒贤仍是不信。
是啊,有病者治病,坏肢者便截肢,哪有被感染了便要置于死地的道理。这世间多数人无法窥探到膣?之祸的真想,哪怕听得真相,也未必相信。
人这种生灵,总是要亲眼见证,吃尽苦头才肯罢休。
焚毁映山都,煌木几乎耗尽了全部仙力。他强撑着筑起那道隔绝天地的结界,独自立在焦土中央,等待魔界的土地被烈火与时光慢慢净化。与他决战的那个人??那位曾统御万魔的皇者,已在酸雾与烈焰中化为灰烬。可阿戈里亚斯死前喷溅出的巨量酸液,如一场腥黏的暴雨,尽数浇在煌木的身上。
那些酸液穿透仙袍,蚀入肌理,附着在骨骼与内脏的表面,日日夜夜,持续灼烧。
煌木归返仙界后,即陷入漫长的沉睡。偶尔有短暂的清醒,也已无力处理任何政事。他的手指微微蜷曲,覆在胸口那道永不愈合的旧伤上,连呼吸都带着隐痛。
而舒贤,在人界颁下了那道著名的《视魔同人律》。他打开国境,收留那些从魔界结界缝隙中仓皇逃出的流民??给田宅,通婚嫁,授技艺。那些惊惶失措的眼睛望着他,他命人在文书上郑重写下,自今而后,视同吾民。
于是后世称他贤君。香火绵延,至今不绝。
“小初,”我望着贤君祠紧闭的门扉,“你说,贤君最后……明白当年的真相了么?”
小初点点头,轻轻掩好祠堂的门,目光越过刃柱城参差的屋脊,望向远方那片凝固的、墨色的长烬海,“他后来知道了。知道煌木那看似决绝的做法,才是唯一的正解。只是知道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他死前痛哭不已。”小初垂下眼,“他无法像煌木那样,做一个无心之人。”
救一人而危一城??是对,是错?
小初仿佛在问自己,又像是在叩问过去。
“自是错的。可见其眼瞳尚清,手犹能握禾穗,又怎能不救?”
海风穿过千年的海窟,发出低沉的呜咽。
“可救了。代价呢?”
我轻轻道,“代价是,那些被感染的流民,将瘴母神蛰伏的卵,悄悄带过了长烬海。”
小初轻轻叹了口气,“这片大地上,原本到处是卵。多的那些,也不过是多了一些罢了。于大局无益,亦无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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