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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第143章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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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小初没有急着离开,在坑底走走看看??毕竟来都来了。这里有地下河,更深处是无尽的黑暗和错综复杂的水道,仿佛巨兽体内盘错的脉络。

当年慕朝气数将尽,朝堂党争酷烈,赋税如虎。更有人君听信国师谗言,想出个令三界发指的“灵关税”横征暴敛,强征未启灵关窍者入宫为奴、充作修炼耗材,致使九州怨沸,民不聊生。

义旗遂自未湖城举起,盟曰“铁骨”,多由走投无路的船工、矿夫、被夺田产的农夫组成。虽缺甲少粮,然心铸铁骨,后又吸纳了看不惯人君暴行的军士、贵胄子弟,逐渐形成一股势不可挡的风暴。为掩护主力奇袭月下州,盟中九百死士主动暴露,且战且退,将追剿的三万精锐官军诱至归墟之眼。

官军恃众,视此为天罗地网。然而他们没想到的是,铁骨义军在当地百姓帮助下,借天坑之下纵横交错的暗河水网,化整为零,展开旷日持久的声东击西。官军重甲利刃在逼仄黑暗中难以施展,反成累赘;义军则如鱼入深潭,以熟悉地形与决死意志,袭粮道、断水源、夜惊营,将绝对劣势的周旋拖至四十七日。

最终一战,于坑顶爆发。只余不足百人的义军,背靠那道吞噬一切声响的归墟天坑,向包围而来的数千官军发起最后一次冲锋。鲜血浸透岩缝,汇入地下暗河,官军主将被阵前狙杀,余众胆裂溃散。此役,铁骨盟以全军覆没的代价,奇迹般击溃强敌,牢牢钉死了慕朝官军精锐的一部,为其主力直驱月下州、直取慕朝,撕开了最关键的一道缺口。

战后,悬歌城百姓收殓骸骨不得,遂熔战场残兵,铸玄铁巨碑于坑底,凿九百“魂”字,以祭九百英灵。鏖战又三年后,慕朝倾覆,炀朝立,开启新政。

小初一边讲述着五百年前的过往,一边仰头望着头顶那一小块天空,声音里皆是慨叹,“可惜呀,炀朝从一开始便根基不稳??人君的宝座,大家都想坐。”

这段历史,我自然是知道的。人界的历史呀,总是充满遗憾,令人扼腕。

铁骨盟以凡人之躯撬动山河,其核心力量除慷慨赴死的贫苦义士外,亦包含倒戈的边军精锐、暗中资助的没落贵族与地方豪强。慕朝既覆,权力真空乍现,昔日“共抗暴政”的盟誓,迅速被“江山谁属”的争议所取代。

“炀”朝之立,本就根基脆弱。首倡义旗的民军领袖、掌握实际兵权的原叛军将领、提供资源的旧贵族,在胜利后陷入了漫长的暗潮角逐。

“小初,换句话说,炀朝面临的问题是‘分赃不均’,对么?”

牵着我手的小初放慢脚步,一处处看过那些也许仍旧残留血腥气息的石壁,笑着点头,“嗯,是的。炀朝统治人界的两百年间,斗争愈烈、新政渐腐。地方九城借剿怪、开矿之名坐大,人君权威日削,昔年共同战斗的后裔,已成新的门阀,盘根错节。最终,是一支没落旧族,再次推翻了危如累卵的炀朝,建立了如今的新朝。”

说到这里,小初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我。幽幽的声音最终会被天坑完全吞噬,唯一能记录此刻他话语的,只有我这个“听骨苔”,“照夜,推翻暴政的联盟,因共同的敌人而凝聚,亦因共同的胜利而分裂??这种事,在三界历史上实在太多了。”他顿了顿,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爬满苔藓的岩壁,“太平并非战争的必然终点,而是需在权力、利益与理想之间,进行永无止境的平衡。历史的意义,或许不在于分清绝对的善恶,而在于承认??所有牺牲,都有重量。”

看过归墟天坑,我和小初要离开了。得知穆青在这里买了特产,没有被一无所获的追寻击倒,我便安心了??虽然这样的担忧完全多余,毕竟这是过去发生的事。

这一上一下折腾下来,小初的喉结痛得厉害,嚷着要休息一番才肯继续上路。见他皮肤被我勒得发红,我自然没立场说个“不行”??何况,有人讲故事,我倒不急着赶路。

闲谈间,我和小初又讨论起“分赃不均”这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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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进一步明白了宏音所说“催生集体意志的,不是意志本身,而是利益”的深意。这大概也是天翮族能够统治玉山南三城几千年的真正原因??圣女信仰固然坚不可摧,可共同利益才是最终稳固政权的基石。

只不过,同样深谙此道理的新朝之主??舒氏要的,不再是人界九城,而是十二城。那便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离开悬歌城之前,我和小初登高望远,想领略一下这座喜欢悬挂青铜风铃的城邦。可惜无风,没有清越之响可聆听。

唯城外一残破无名之碑上,无名之人刻下的无名之诗,给我留下了对于此地最后的印象:

铁骨沉渊铸悬歌,苔花照夜守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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