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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70章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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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几街之外,隐隐若有频步,听似正有上千之人疾行狂奔,才能作出如此声响。可耳边尽是乒乓搏斗,喘息喝骂不绝,陈语白也无真把握有这么批人向此赶近;就算确有其事,是敌是友尚不可知。

这一打岔,陈语白手握长枪、直挑心窝的势头一顿,竟又开始左右为难、下不落手。她咬牙盯瞩前方,拥挨士兵累如厚墙,每一人都是活生生的一条命,每一命都负锁俗世、轮不着她定夺来去。思来想去,反将自个儿埋入了无边困躁,只能边心中黑白交战,边腕骨使足了气力挥带长枪,将一波波挤来的人群退回原处。

手侧莫坚诚一众皆已是沙场老将,跟着陈语白攻势、直直抓取敌方破绽,干净利落地抹开对方脖颈、割断反军手筋。早自脱困出山,他们心已做明了准备:似今夜一战若最终难免,不论立于他们面前之人家中是否拖有老小,不计是为哄骗还是真心,只要拥护钱家、悔悟不醒,便似先前围着他们的那群军士也未曾犹疑心软,他们亦不会手下留情。

这便是战场。是吃人无骨、葬断无数绵远一生的埋尸地。这里不辨对错、不认法理,谁管你是王孙公侯、哪算你是平头百姓,上至耄耋老者,下到垂髫之童,是洞房花烛候良人也好,是举家点烛归游子也罢,只要立场不一、所站相峙,战场之上,不偏不倚,唯有一生一死、分出胜败方休。

可这不是陈语白所熟悉的领域。她不是没览阅过史册,不是未通读过长青,她知晓伐暴图仁、天授顺风的两军对垒,亦念背起于无道、争权逐鹿的几方倾轧。她不敢说未曾得易于战事,相反,正是因于百年之前,高祖厉兵秣马、啸肃海内,才有了大周如今疆康朝泰、海晏河清、万国来拜;可这又绝非她能劝服自己义无反顾随投杀戮、对己同胞下手理由。

若她参军投国,她手中刀刃锋芒,该是对准那些抢掠烧杀、屠民占城的外虏;若她疆场杀敌、见过无数断肢残臂、积尸如山,她只深深希望,经如数之众历风吹杀、奉己捍土、死不足惜,普罗百姓可得十年、百年、甚而臆想之中千年和平。

无须再泪送壮丁、不必再颠簸流离、更没机会再因时事困境,硬逼一个曾手无寸铁、幻思将来多姿之人,强学会收割性命、冷心铁肠,于生死间穿来行去。她们一辈子所志往要务,不过是用这条坎坷长大、还有岁岁的性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忧愁过每一日锅碗瓢盆吃喝拉撒,烦恼该怎达现心愿、得成所向。

可她终究不志在此。如今边关算稳,她又奉崇公义,只想去京城考录名册,做个明察秋毫、分理断案的捕快。而捕快一职,既是为秉公捍理、提贼捉歹而设,那她从始至终,就并无取人性命、判人生死的权利名头。她所能做,是搜寻蛛丝马迹、清断是非,不错定一个真凶,不冤枉一个无辜;她所能为,是施尽本事、抓人归案,由律法、按人情、推先例,给凶手一个尽量公允平正的断决。要是此时,法、理、情、往,四者之下,此人当真死无可赦,她不会犹豫、更不会收手,她会叫这些人付出应偿代价。

这也是为何她手中墨刀,始终是那副钝然圆润的模样。她知自己天生大力,也晓跟着师傅苦练,她已功超普凡。但若她手下分寸一不留神克止,说不定就会轻取了一个不明底细、不知罪责者的性命。是而哪怕总遭人轻视说小孩过家家、常听人劝告说浪费了好料,她就是不愿拜托师傅将墨刀淬炼锋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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