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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西行路上(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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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潇潇把自己的存在感压到最低,像颗不起眼的尘埃,黏在商队队尾。

白天赶路,她永远低着头,货郎担子轻飘飘的,随着她的步伐有节奏地摇晃,里面那点针头线脑撞得木箱壁闷响。

尘土飞扬起来,糊在她特意抹了锅灰的脸上,结成细细的泥壳。

脚底板磨得火辣辣地疼,粗布鞋底薄得几乎能感觉到路上每一颗碎石的形状。

晚上扎营,她不往篝火中心凑。

别人围着火堆分食干粮、抱怨路途艰辛时,她就缩在外围阴影里,掏出自己硬邦邦的杂面饼,就着冷水,一小口一小口地啃。

饼子粗糙得拉嗓子,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像有砂纸在磨。

直到第三天傍晚,轮到负责煮饭的伙夫扭伤了手腕,一锅杂菜汤煮得清汤寡水,飘着几片蔫黄的菜叶,盐还放少了,喝起来跟刷锅水似的。

几个年轻护卫捧着碗,脸皱得像苦瓜。

林潇潇蹲在角落里,看着那锅“汤”,胃里那股对食物的本能渴望压过了谨慎。

她默默起身,走到那口大锅边,声音依旧粗哑:“管事的,要不……让小的试试?加点野葱野蒜,或许能提提味。”

管事的正烦着,挥挥手:“去去去,你能弄出花来?”

她没再多话,从自己货郎担子的竹筐底下,摸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她沿途顺手采的、晒干的几样常见野香草,还有些碾碎的干果仁。

又跟伙夫要了点猪油(商队带的一小罐,金贵得很)。

就着那锅清汤,她动作麻利地把猪油滑进烧热的铁锅边,油花滋啦一声爆开香气,再将野葱碎和干果仁末撒进去快速翻炒几下,激出一股混合着焦香和坚果气的味道。

最后,连油带料一股脑倒回汤锅里,随手撒了把盐,用大木勺搅匀。

整个过程不过片刻。

原先那锅寡淡的刷锅水,颜色瞬间变得温润了些,水面浮起亮晶晶的油花,一股混合着葱香、焦香和淡淡坚果味的热气蒸腾起来,直往人鼻子里钻。

围着的护卫们不由自主地吸了吸鼻子。

林潇潇舀起一勺,吹了吹,递给旁边一个半信半疑的年轻护卫:“您尝尝?”

那护卫接过,小心喝了一口,眼睛眨了眨,又喝了一大口,咂咂嘴:“哎?神了!味道……厚了!还有点香!”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凑过来舀汤。

原本无人问津的杂菜汤,很快被分了个干净,连锅底都被刮得锃亮。

喝过的人脸上都露出点餍足的神色,虽然依旧是粗食,但至少顺口了。

管事的有点惊讶地看了林潇潇一眼,没说什么,但第二天煮汤时,默许她过去帮把手。

一来二去,队尾这个沉默寡言的小货郎,靠着一点摆弄食材的手艺,渐渐融入了商队最边缘的日常。

她依旧话少,但偶尔帮忙生火、递个东西,别人吩咐点小事也从不推脱。

加上她付路费时那几串铜钱给得爽快利落,管事和老护卫们对她的脸色也缓和了不少。

领队赵五是个四十出头、面容精悍的汉子,常年跑商,眼神里带着商人的精明和走南闯北的警觉。

起初他对这个半路加进来的独行货郎存着戒心,暗中观察了几日,见她除了埋头赶路就是帮忙干活,眼神清正,不像有歪心思,才略微放松。

这天午后,商队在官道旁一片开阔地休息,迎面遇上了另一支规模不小的队伍。

那是从长安返回西域的胡商,几十匹健硕的骆驼驮着高高的货箱,领头的是个穿着锦缎翻领胡袍、头戴尖顶绣花小帽的粟特商人,名叫阿史那。

他约莫三十五六岁,深目高鼻,一部浓密的络腮胡修剪得整齐,眼睛明亮,透着商人的活络和久历风霜的豁达。

两支队伍目的地相近,都是向西,赵五和阿史那一攀谈,发现彼此在长安和西域都有相熟的商号,便爽快决定结伴同行,互相有个照应。

夜晚扎营,篝火烧得比往日旺。

阿史那是个极健谈的人,拎着一小袋葡萄干和一皮囊葡萄酒凑到赵五这边的火堆旁,用带着明显胡腔却流利的汉话,讲起丝路上的奇闻异事。

驼铃如何在沙暴里辨方向,焉耆的歌舞多么热烈,于阗的美玉如何温润,碎叶城的集市多么喧嚷……听得商队里那些没出过远门的年轻伙计们一愣一愣的,眼睛发亮。

林潇潇依旧坐在外围阴影里,耳朵却竖得尖尖的。

当阿史那提到西域各国的饮食,抱怨中原香料品种虽多,但用法不如他们粟特人精妙时,林潇潇舀汤的动作微微一顿。

阿史那打开随身携带的一个小皮囊,炫耀似的倒出几粒深褐色、散发着浓郁甜暖香气的豆蔻:“瞧,这是真腊的上等肉豆蔻,香味持久,入菜去腥增香是一绝,可惜你们汉家厨子,十有八九只会拿来卤肉,白白糟蹋。”

火光映着那几粒饱满的豆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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