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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棋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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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元稍稍病愈,便去拜见舅舅。过去她不敢惹恼舅舅,舅舅更从未对她冷言。可那日她病了,舅舅却不忍心不来看她。

太清神宫的方士多至数百人,丹炉滚滚,一刻不歇烧制长生药。云雾缭绕,几乎让人看不清巍峨的宫殿。

殿宇之中,帷幕重重,四面兽炉飘出浓郁异香。陛下倚在窗边,让阿元坐下。

他的脸色良好,身体似乎康健,依旧让所有人敬畏恐惧。只是额首笼罩黑气,一旦咳嗽,便停不下来。

陛下告诉阿元:“这是我和你外祖父下的最后一盘棋。”

阿元看向桌上残局,白棋几近满盘皆输,仅凭一子,险胜黑棋。

“很久以前,你外祖父再也赢不了我,而最后是我输了。我总是在想,我为什么会输?”

“舅舅心中有答案了吗?”

陛下看向窗外的荷花,神情冷寂,“我做了太长时间的孤家寡人,忘记我来自何处,终将归于尘土。那夜我去看你,走在庭院中,月桂满地,原来秋日已尽。钦天监报今冬大雪将至,是难得一见的祥瑞。”

帝王回首垂眸,向阿元做出最终的宣判。

“诸王中,陈王最有谋略。我打算将你嫁给陈王。”

他必须从他的儿子里,选出帝国下一任统治者,也必须做出对阿元最好的安排。

阿元已有所感,静默抬起脸腮,仰视舅舅,小瀛洲的荷花千年万年盛开,她轻轻道:“舅舅,中秋那天夜里,表哥问我,要不要去漠北看星星......”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表哥。

阿元的面容与朝阳并不相似,却在一瞬间,两个身影竟有重合。

正是陛下极力避免的结果,他出声警示:“静王莽撞,幽朔苦寒,皆不能与你相配。”

阿元跪坐塌上,伸出自己的双手,神态静谧,似在权衡左右。

烈侯的女儿不能嫁给燕王的外孙,除非他们能舍弃彼此身份。

表哥并不莽撞,他十分神勇,幽朔也并非苦寒,有表哥在,阿元不会感到寒冷。可她所拥有的一切,都来自母亲。她是母亲的女儿,流淌着外祖母和母亲的血脉。

阿元面上一片冰冷,轻易从中取舍,垂落的双手轻拉帝王衣袖,“舅舅,我想请你答应一件事。”

陛下注视着泪落涟涟的外甥女。

他会答应她的。

“舅舅,请你永远不要生我的气,永远不要。”

她像幼时般,乖乖端坐,轻声讲述:“魏国公是开国元勋,战功昭著,却为太子牵连,阖族削爵徙边。舅舅是否还记得卢希?他是魏国公第七孙,太子妃堂弟,舅舅曾夸他驭马如神。”

“卢七?”陛下记得他,那是卢家年轻一辈最胆大的儿郎。

“是他。”阿元恳求,“请舅舅施恩,金州不算太平,时常要抵抗胡人劫掠,便让小狗儿到金州去,托卢家人照拂他。保境守边,也是小狗儿身为我们李家人应尽之事。”

她已然忘记,她的身躯里只有一半李家人的血。

陛下目色苍凉,笑道:“这是交换吗?”黯然叹息,“不是交换,我都会答应你。”

檐下风铃微动,阿元如释重负,这些日子以来,她惶恐难安,心弦骤然一松,便察觉无尽疲惫,转目看窗外低压枝头的艳艳飞花。

阿元的一生,没有一定要得到的东西。

舅舅既然愿意容忍小狗儿,宽恕卢家,阿元又有什么不能承担的?她只需要付出微不足道的代价。

甚至,不能称为代价。

舅舅问她:“你并不满意陈王,是因为陈王妃吗?”平静的声音,藏有汹涌的杀意,“她永远只能是王妃。”

“那她会死吗?”阿元泪痕宛然,“是鸩酒还是白绫?”太子表哥的母亲郑后死于鸩酒,二表哥的生母胡昭仪死于白绫。

阿元回忆五表嫂的模样。成婚次日,她随五表哥来蓬莱宫拜见外祖母和外祖父。五表嫂出自南地高氏,与郑氏是姻亲。高氏轻视五表哥,出嫁之时另换女儿,更薄待新娘。

裙裾之下,五表嫂穿着一双不合脚的珠鞋,埋首亦步亦趋跟在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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