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49千秋(1 / 2)

加入书签

光武帝往返南北两宫之间,有日暴雨,衣衫湿透回来。他进殿沐浴,阿元为他擦拭湿发,实在难以理解,“既遇大雨,何必奔波?”

帝王抬眸凝视,一双眼睛幽深,像是无边漆黑的夜色,“夫妻之间怎能有别离?”湿漉漉的坚实臂膀将阿元抱住,幽幽叹气,“连一日的别离,我也不能忍受。”

华丽的宫廷,是阿元从小的家,也是一个囚笼。敬重的表兄成为君王,像外祖父、舅舅一样庇护阿元。

可他更贪婪,蕴藏更裸露的欲望。他的索求更多,一具美丽的躯壳也无法使他满足,他要阿元的心。

光武帝不喜欢蓬莱宫,每日破晓升腾的云雾,让他回想起太清神宫的长生丹炉,想到太宗皇帝,武德殿又让他想起静王。

如今他才是天地的主宰。

光武二年冬月,阿元早起为光武帝更衣,取过金镶碧玺带扣,妥帖系在君王腰间,她抬首仰望年轻英武的皇帝,天际金光穿过窗棂,光絮暖融融浮动。

“五表哥,我愿同你搬去紫金宫。”

陛下深邃的眼眸陡然惊喜,用力将阿元抱在怀中,他说:“表妹,我会保护你。”

阿元离开蓬莱宫时,小瀛洲的荷花尽数枯死了。只余部分宫人留守,大多数人也随之调去紫金宫。

紫金宫可真冷啊。

那是阿元最畏惧的地方,也是世间最危险血腥之处,她不愿意让梨姑同去。梨姑是朝阳公主忠诚的仆人,她愿到翠微行宫,与内侍成泰共同侍奉朝阳公主,以及那位小公主。

阿元可怜的女儿,到世间一场,仅存的痕迹埋葬帝王陵寝,舅舅身边。

她移居外祖母过去的宫室,千秋殿。千秋万代,真的能千秋万代吗?

皇贵妃住进千秋殿,因在病中,众妃不用来拜见。宫人私下议论这位传闻中的皇贵妃,尽可能从细枝末节抓住命门,“那位贵人,如同冬日的芙蕖花,是不合时宜的存在,用尽一切办法,命中注定枯萎。”

一入寒冬,阿元便病了,咳嗽不止,噩梦连连。千秋殿内铺置厚厚的绒毯,又烧了地龙,四面暖炉。寝殿垂挂水晶细珠,阿元侧卧床榻,枕以小臂,她常这样发呆。

紫微殿与千秋殿不过两道宫门,光武帝处理朝事之后,有更多的时间陪伴阿元。寒冬少有花卉,北苑太液池碧顷千里,垂映耿耿星河。阿元不情愿出门,她愿意蜷缩在千秋殿,像是依偎外祖母身侧。

钦天监夜观天象,赤芒大星陨落,言大凶之兆。

不日,幽州传来急报,燕王病逝。时年七十三岁,历经两朝五帝,外慑强敌,内安民生,保全北境数十年安定。

缀朝三日,朝野同悲。

阿元与表哥感同身受,拊心之痛。她从病床上挣扎起身,翻找中秋时节表哥寄来的信。

千秋殿为旧宫,不如灿珠宫华美宽广,宫人收拾行囊费时许久,仍有很多物件没有带来。阿元怎么也找不到装表哥信件的宝匣,一时又急又痛,双手扶在书案边。

鲜红的血水喷洒在雪白的纸张上,展开的书卷有一首诗,“紫台稍远,关山无极。摇风忽起,白日西匿。”

窗外银雪积地两尺,莹白无暇,窗扉未合拢,寒风灌进内殿。阿元跪坐书案前,连声咳嗽,纤细的手掌也是血淋淋。

乌发雪衣,脸颊、衣衫尽染鲜血,她一时没了力气,静静趴在沾血的书页,滚滚泪珠混着血水浸湿那册书卷。

燕娘娘去了,燕王病逝,只剩表哥孤单一个人了。

她在宫里,表哥在幽州,相隔千里,是无论如何也见不到面。她什么也做不了,只想写一封信给他,聊以宽慰。

青女在旁劝说,“娘娘与陛下夫妻相偕,恩爱百年,何必为旧事心生嫌隙?”

夫妻。恩爱,百年。

阿元咳嗽稍停,她支起身来,用衣袖擦去书案上的血迹,再洗净双手,铺展宣纸,手中持笔,望向茫茫无垠的大雪。

她专心给表哥回信。

只是血泪不止,时常要停笔,一身雪衣血迹斑斑,雪莹莹的脸颊亦血泪交织。

一灯如豆,十分寂静,唯余窗外簌簌的雪落声,压在梅花枝头。

阿元不知流了多少泪,千言万语,成无尽的泪水。剪下一枝梅,并数张雪白的信纸,寄去远方。

光武帝缓步进殿,已是满天绮丽霞光,两侧宫灯逶迤展开,他自光明处缓缓而来,顿足注视阿元的背影。

见雪花飘入,浸湿表妹的鬓发,他上前关窗。阿元恍若惊醒,侧身看他,一张小脸凌乱苍白,泣血涟涟。

他与阿元并坐,握住阿元冰冷的双手。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