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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黔山催泪藩府藏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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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字画看得准些,玉器瓷器还得慢慢学。指望这点营生攒钱赎妹妹,实在太慢了……都怪我没用,让若汐在那种地方受苦。”

“相公别这么说。”苏婉清连忙按住他的手,眼眶微红,“我们慢慢来,总能凑够的。到四月中旬,四川提学来遵义,核定遵义府学正式乡试名额。你回遵义参加成都乡试府学科考,正好顺路去看看妹妹,先给她送些银子衣物,让王三姑宽待几日。”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轻叩声,邻居通传:“何相公,水西慕魁辅事陈恩大人携夫人登门探望。”

何若海与苏婉清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陈恩位高权重,是安疆臣首席谋主,平日里只在宣慰司衙门得见,如今竟亲自登门,还带着家眷,实在不同寻常。

二人连忙整理衣衫迎出门。

陈恩身着青绸便服,神态谦和,全无官场威仪;身旁跟着一位衣着得体、笑容温婉的夫人张氏,身后仆从捧着两匹杭绸、一盒辽参、两罐泸州老窖,礼数周全,态度亲近得如同远亲长辈。

“何书吏,苏娘子,冒昧登门,打扰了。”陈恩笑容满面,抬手虚扶,“听闻苏娘子身怀六甲,老夫与夫人特意备了些薄礼,聊表心意。”

张氏更是上前一步,亲热拉住苏婉清的手,语气软和:“早就听说苏娘子温婉贤淑,今日一见,果然标致。怀着身孕可要好好调养,这些参片补气养血,最是合用。”

一口一个“苏娘子”,句句贴心,苏婉清本就心软,不多时便放下戒备,只当遇上了热心长辈。

宾主落座,仆从奉茶。陈恩目光扫过屋内堆叠的字画古玩,笑意更深:“听说何书吏闲暇打理古玩,补贴家用?好本事。读书人做风雅营生,最是体面,比钻营官场干净得多。”

他绝口不提婚事、不提承袭,只拉家常、叙乡情:

“老夫祖籍江西临江府清江县。”

“晚辈祖籍江西吉安府,与大人算是同乡。”

“哦?竟是江西同乡!”陈恩一拍大腿,愈发热络,“大明律,同乡同官,三分照应。往后在贵阳,但凡有难处,尽管开口,老夫必尽力周全。”

张氏则拉着苏婉清,问饮食、问身孕、问遵义的妹妹,句句说到心坎里。苏婉清渐渐放松,轻声叹道:“多谢夫人挂心,就是妹妹在遵义醉仙楼,我们一时凑不齐赎身银,心里总不安稳。”

陈恩轻叹一声,面露难色:“老夫也是偶然听闻……遵义近来不大安稳,有些地痞无赖,专欺负弱女子。何书吏的妹妹,怕是在楼中受了委屈。”

何若海脸色骤变:“大人何出此言?若汐她……”

陈恩从袖中缓缓取出那封信,放在桌上,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这是今早送到宣慰司的,门房不识得,误投到了衙门。老夫拆开一看……唉,想着这是家事,理应先交给你们。”

何若海望着陈恩远去的轿影,眉头渐渐锁紧。

这位水西慕魁辅事,位高权重,为何亲自登门?送的礼不轻,说的话却全是家常??太刻意了。

可他没有证据,也没有时间多想。妹妹的信还攥在手心,字字带泪。

何若海手指颤抖,抓起信纸展开。

才看两行,脸色瞬间惨白,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信上字字带泪,写尽鸨母日□□迫、打骂羞辱、扬言发卖矿场的绝望,墨迹被泪水晕开,一笔一画都像针,扎得他心口剧痛。

“哥,我好怕……王妈妈天天逼我接客,打骂不断,说没人能护着我……哥,你快救我出去,我再也不要待在这里……”

苏婉清凑过来一看,当即脸色煞白,扶住丈夫胳膊,急得眼眶通红,泪水瞬间涌了上来:“相公!若汐她被欺负成这样!我们得赶紧救她!不管多少赎身银,立刻凑!立刻去遵义!”

“我知道!我知道!”何若海攥着信纸,指节发白,浑身都在颤抖,心痛、愤怒、愧疚翻江倒海,“四月中旬我要回遵义参加成都乡试府学科考,正好顺路!我现在就去凑银子,把她赎出来,一刻也不能等!”

他急得转身就要去翻箱倒柜,被苏婉清死死拉住。

“相公,你冷静点!”苏婉清眼泪直流,却强忍着镇定,“咱们在贵阳安家花了十几两,给我买补品衣料又去了几两,古玩最近也没做成几单,手里只剩下二十几两碎银。古玩字画一时变现不了,还差四五十两,去哪里凑?你现在去遵义,拿不出赎身银,王三姑只会变本加厉欺负若汐!”

一句话,浇得何若海浑身冰凉。

他僵在原地,看着信上的泪痕,听着妻子的哭声,只觉天旋地转。他疼这个死里逃生的妹妹,恨不得插翅飞到遵义,可空有一腔急切,拿不出银子,一切都是空谈。

他是经历司书吏,掌土司承袭文册,却救不出自己的妹妹;他会鉴别字画、修缮古玩,却凑不齐赎妹的银两;他在官场左右逢源,步步安稳,可家人受辱,他竟束手无策。

“都是我没用……”何若海声音沙哑,眼眶通红,一拳狠狠砸在桌沿,“我答应过爹娘,要护好她!我答应过她,要接她回家!可我连银子都凑不够!”

“相公,不是你的错!”苏婉清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泪水打湿他的衣襟,“我们想办法,一定能想到办法!你不是要回遵义考试吗?我们先把古玩整理好,带到遵义变卖,能卖多少是多少,再向青山何氏借一些,一定能凑够赎身银!”

夫妻二人相拥而泣,方寸大乱,全然没注意到上座的陈恩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先断他古玩牟利的安稳路,再以妹妹性命为要挟,把他逼到绝境??除了水西,他无人可求。

就在何若海夫妻心急如焚之时,贵阳宣慰司密室,烛火幽微。

陈恩对着亲信,一字一句布置第二局,以改土归流为刃,直刺奢崇明死穴:

“去叙州府,买通知府。让他上一道详文,就说永宁民情不稳,奢氏内斗不休,为防不测,须慎重审核承袭,暂缓册命。”

亲信躬身:“小人明白。可四川官府……会配合吗?”

陈恩冷笑一声,语气笃定:“改土归流是朝廷大政,任何官员只要打出‘预防改流’的旗号,都能名正言顺卡住土司承袭。我们的话术冠冕堂皇??不是反对奢崇明承袭,是担心他压不住奢世续,引发内乱,导致朝廷不得不改土归流。为永宁长治久安,必须慎重。”

这套说辞,顺应朝廷大势,占据道德高地,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具体操作,环环相扣:

第一,叙州推官出详文,上报“永宁动荡,奢崇明难服众心”,直达四川布政司、兵部;

第二,奢世续在永宁闹事,纵容手下与奢崇明部械斗、截留税银、阻挠公文,坐实“内乱”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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