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互诉(2 / 2)
沈知节微微顿住,像是要看进她心里:“从不大张旗鼓,每次见你,都能带给我新的惊喜。”
时憬被他看得心头发烫,指尖微微蜷缩,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哪有你说的这么好。”
分明是不信,又不敢与他那双太过认真的眼眸对视。
那束小巧的腊梅放在副驾前的置物台上,男人指尖轻点屏幕,编辑了条微博,选取相册里最新那张照片,只敲了两个字,便轻触发送。
时憬随手点开手机,顶流的新年凌晨动态一出,评论区以秒速刷新,全网都盯着那束极简却极有韵味的腊梅,出自谁手。
就在热度攀升时,一条自称酒店前台值班小姐姐的评论被悄悄顶上前排。
她未泄露半分多余信息,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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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了一句,花是一位女士寄存在前台的。
一句话,瞬间点燃全网。再配上沈知节那两个字的配文,我的。很难不让人往别的方向联想。
不是粉丝应援花,没有华丽包装,更不像商务往来的礼节礼物。
牛皮纸裹枝,腊梅配乌桕果,一眼便能看出,是私人准备。
绝对是亲近的人!
热评第一直接逼问:“哥,二选一,粉丝还是好友?”
所有人都在等答案。
几秒后,沈知节回复了那条评论,只有一句话,评论区瞬间静止,随即炸开锅。
“谜底即谜面。”
#沈知节我的#词条以光速登顶热搜第一,无人知道那位送花的女士是谁,只知道,这位常年从不沾绯闻的顶流影帝,在初一,单独为一束异性送的花发了微博。
以往成堆的后台应援花,都是工作室那边发出来的,他从未单独晒过。
“对了,高琳阿姨给我包了红包。
沈知节似乎毫不意外:?“给你就收着。”?
他又恢复成那副沉稳的调子,带着丝丝疲惫,却不显颓态,反倒多了几分卸下妆造后的松弛:“以后还会有的。”?
“你怎么不问问包了多少?”
“就你送她那块翡翠,没有几万我妈是拿不出手的。”
时憬是从柳叶女士那里拿到的,估计是高琳女士害怕她推拒。还没有来得及清点数额,但似乎有一本牛津词典那样厚。
“包了就拿着。”
沈知节眸中闪过极淡的笑意,拿出手机快速操作了一下。
下一秒,时憬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转账?999999.00】
备注:新年快乐,自愿赠予(无需返还)
整整一百万。
?她微微睁大眼:“我不是这个意思。”
同他提起高琳阿姨给红包,不过是想着该怎么回一份礼,不是变相向他伸手要钱。
刚触到退还,手机却被他不由分说地抽走。
沈知节点下接收,半点不给她反悔的余地。
“我知道。但过年了。”
暖光落在他侧脸上,裹着化不开的温情。
“我作为男友,不能没有表示,算是压岁,图个彩头,总归,高兴最重要。”
指尖轻轻刮了刮她的手背,“我们时小姐自然不缺这点,但我总想给你点什么,就当让你随便花着玩。不够再追加。”
“备注写得清楚,绝不会要回来,也不会拿这做文章。”
“沈老师真大方,圈内人都这么大方?”
沈知节漫不经心摇摇头。
“那我不清楚。不过,一百万,就算大方了?”
这是他第一次正经给她钱,不过是零花。以她的身份与职业,他还想怕这数额在她眼里会不会太过微薄。
她之前送他的那块收藏级腕表,远超这点。
时憬从包里拿出保温杯,喝了口热水,实在的说:“当然算,我又不是什么吞金兽,听说好多男明星女友要钱一次就给几万,还分几次给,都会被告诉省着点花,我平常除了偶尔买几件高价值的东西,生活开支一年远到不了这个数。”
写剧本收入远超同行平均水平,加之忆拾分红、她大学起的那些投资收益加起来,与他不相上下。
时憬不爱拿自己与别人做比较,她不主张奢靡挥霍,除了偏爱翡翠,度假远行,生活与寻常京市白领无异。不喜欢的包鞋衣物,要么转手,要么捐赠,从不会堆得满柜满架。
“我要真跟他们一样,在你眼中得小气成什么样?”
沈知节对工作室的人向来宽厚,从前无人见过他对恋人的模样。而今他清清楚楚地告诉她,一百万是零花,不会让她省着点花。
钱怎么支配,都是她的自由。
有人觉得女人拿男人的钱购物吃喝是败家,他只觉得,她开心就好。
时憬眸色微亮,故意逗他:“那要是我拿你的钱,给别的男人花呢?
沈知节竟真认真思索了几秒:“那不行。除了这个,都行。”
时憬忍不住轻笑,点开转账界面,利落操作,反手转了一笔回去。
时憬没多说,点开转账界面,反手转了九万九回去。?很快,沈知节手机一震。?
?【转账?99999.99】?
“这是?”
“礼尚往来。”
时憬唇角轻轻上扬:“就当从你的好意里抽一份回赠,长长久久,图个吉利。”
车内只有男人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鼻息,像是被霜色掩藏的笑意。?
车外听见几声孩童的嬉戏打闹,时憬心中澄澈安宁。
这是属于他们的,胜于去年,略匮明朝的新年伊始。
年初三的京市,军区大院青灰的楼宇间,檐角、墙根、阶前,雪没化透,冻得发白,一队队哨兵踏着薄雪来回巡守,靴底碾过冰碴,轻而沉。
这里曾是国内许多军政要员的居所,如今喧嚣沉没,却仍透着不寻常的肃穆。
楼道里残留着年节的烟花鞭炮碎屑,碎纸沾着残雪,被冷风卷得贴在墙角。
时憬跟在父母身后,推开那扇熟悉的防盗门,门轴转动的声响年年相似,可一年只听得见只寥寥几回。
姥姥邱水正从厨房端出一碟热腾腾的点心,银发梳得整齐,一身家常衣着,仍藏不住刻在骨里的利落。
姥爷柳青锋背着手站在窗前,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未曾收鞘的枪,残雪映着天光,落在他背影上,年岁只是在他鬓角刻下深纹,却磨不去那一身经年沙场养出的沉凝气场,只静静一站,便自带不容轻慢的威严。
时方和二老打过招呼后,提着食材去厨房准备午饭。
“珥珥来啦!”邱水一瞧见她,眉眼立刻暖融融的,拉起她的手,絮絮叨叨地问起近况,“工作还顺心吗?穿得暖不暖?过年热闹不热闹?”
话里话外都是长辈对先辈的疼惜。
时憬柔声一一应着,手指却不自觉轻轻擦过姥姥手心的茧,那是几十年握手术刀、处理伤口磨出来的印记。
“姥姥给糖吃。”
老人笑着转身,从案上一只古雅的漆木糖盒里拣出什锦糖,停在那颗荔枝味的,一挑就落进时憬手心。
苍老却稳的手指轻轻搭在时憬腕间,不过是片刻,便抬眼望着她,带着军医独有的锐利。
“还是少熬夜写剧本,少贪凉呀。”
时憬她心下一轻,便知什么都瞒不过老人,三十晚上堆雪人冻着,在庭院呆了半小时,深夜又在央视大楼外冷风里站了半宿,桩桩件件,这一搭脉瞧得清清楚楚。
她只得软声应下:“我知道啦,会注意的。”
“嘴上答应得乖。”邱水语气轻,却带着不容敷衍的认真,触及她的身体,半分都不肯含糊,“熬夜耗心血伤阴,贪凉伤阳,两样都占,身子怎么扛得住。”
“抽空去找你马伯伯看看。他是我当年部队里的小友,如今是京市数一数二的中药学大拿,旁人挂他专家号要提前排上一个多月都未必约得上,你去,他自会给你调理。乖乖喝上一年半载的药,把底子养回来。”
时憬望着姥姥眼底沉厚的关切,只能轻轻点头,老老实实应了下来。
柳青锋正背对电视屏幕俯身修剪窗沿的盆栽,一米八几的身量即便垂着肩,也依旧如山岳般,肩背带着经年军旅磨出的硬朗。
银白短发整齐利落,指节粗大、带着薄茧的手握着园艺剪,开合间利落干脆,不见半分老态。
明明是侍弄花草的温柔事,落在这位退休老将军身上,竟生出几分猛虎低首、细嗅蔷薇的反差感。
只是老人家眼神虽亮,审美却实在不算好,低着头这儿一刀那儿一刀,剪得随性,枝叶被修得东缺一块西少一角。
见时憬站定,柳青锋抬眼望来,眼神如鹰隼般犀利,语气却松快:“过来看看,哪儿还得剪?”
时憬走近,指着一处冗枝:“这儿,剪了更舒展。”
柳青锋应声落剪,“咔嚓”一声,放下剪刀时,难得露出几分满意:“还是你们年轻人眼光细。”
屋里一时静下来,只剩电视轻响。老人忽然开口,声音沉缓,却落在窗外苍绿的松柏上,悠远得像飘向很远的岁月。
“珥珥啊,时老头出去也五年多了吧。”柳青锋放下剪刀,忽然开口,目光却仍盯着窗外的松柏。
“姥爷想他了?”时憬轻声问。
“谁会想那老倔驴!”柳青锋嘴硬得很,“就是少了个人搭伴下棋听曲,公园那几个老家伙天天追着问,烦得慌。”
从前老爷子还没出国时,两老头天天约着逛遍京市的公园,边走边聊,如今只剩一人,难免空落。
姥姥正收拾着桌上的糖盒,还有不少自己剪的窗花,贴阳台剩的,闻言说道:“也不知道是谁天天说找不着人玩儿。”
“我才没有。”柳青锋低哼,转头看向时憬,眼神亮了:“对了,那部谍战剧,什么时候播?”
珥珥虽自小黏在时老头身边,却也跟着他去过部队,看过士兵训练,整齐肃静的营房,还非要和士兵比跑步。
做编剧以来,时憬本不愿碰这类题材,民国跨度大、细节极考究,稍有不慎便会被骂成烂剧,可思及姥爷一生经历,还是拨通了电话,试探着问他自己能不能写。
老人当时几乎没犹豫,大力支持。说如今一些谍战剧拍得太假,盼着有人能把那段岁月,好好写出留下来。
那些枪林弹雨的战场、惊心动魄的潜伏往事,少部分是从书本里读来的,更多的是她趴在姥爷膝头,一句一句听进心里的,真真切切,刻在童年记忆里。
正因如此时憬避开了许多可能会踩的坑,贴着真实历史打磨出年代谍战剧剧本。
“到时我叫上老周他们一块儿守着看。”老周是柳青锋当年出生入死的战友,同是一身戎马退下来的老将军,最懂那些故事的分量。
“下个月就上。”时憬点头,顺手剥开一颗顺路买的砂糖橘。“央视八套,黄金档。”
“好啊。”
玄关传来叩门声,时憬刚掰开几瓣沙糖桔,率先走进来的是柳叶女士一母同胞的哥哥柳茂,时憬的舅舅,身量中等,身形挺拔却不张扬,休闲装束,透着农科院科研人员独有的书卷气。
眉眼间与姥爷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更圆柔些,少了锋芒,脸型又与姥姥有三分像。
身后紧跟的是他的妻子,罗敏静。也是时憬的舅妈。
精心烫染的羊毛小卷发蓬松有型,随着迈步的动作轻轻颤动,肩上搭着的貂毛披肩质地上乘,光落在毛面上,像是染了油。手腕上戴着一只分量十足的泥鳅背黄金手镯,镯身圆润。
当时憬抬手理了理颈间的棉质围巾,腕间一凉,一只玻璃种翡翠手镯顺着皓白的手腕滑落半寸。镯子是极致的冰底飘蓝,莹润通透如冰封清泉,蓝花似烟似雾晕染其间,衬得手腕肌肤胜雪。
她穿衣向来只挑舒适亲肤的面料,不追逐名牌logo,周身装束随意,全然没有刻意装点。
唯有这只足以让普通家庭珍藏传代的翡翠镯,就这般漫不经心戴在腕间,毫不张扬地露了出来。
罗敏静脸上原本自得的笑容凝住,转而用力捏了捏自己的爱马仕包。
手镯是她软磨硬泡从丈夫那里要来,又添上儿子给的零花钱才买下的,往日里戴出去都是被一群姐妹们说有排面,满心欢喜。可此刻与时憬腕间那支飘蓝翡翠镯一对比,价值天差地别。
心里咕嘟咕嘟冒酸水。谁让这妞有个董事长爷爷,天生就带着旁人求不来的底气与贵气。
“珥珥来得真早!”柳茂抬手拍去肩头的雪,顺手从手提袋拎出两只包装精致的大礼盒,沉甸甸的,一看便知装得扎实。
柳茂将礼盒轻轻放在茶几上,自然又亲昵的说:“尝尝我们农科院新培育的小蜜梨,还有红颜草莓。”
带着对晚辈毫不掩饰的偏爱。
“水果哪儿都能买,”柳叶端着水杯走过来,“非特意拿过来,累着了吧?”
柳茂满不在乎的说:“我是珥珥舅舅,给自家孩子带口水果,怎么了?”
柳叶将礼盒里的一捧草莓与一堆梨拿去厨房洗洗,小蜜梨带着光泽,白瓷盘里颗颗红珠缀绿蒂。像晕开的胭脂玛瑙。
时憬去接,碰过微凉的瓷边,平日里沉静淡漠的眉眼,软得一塌糊涂,眼底漾开浅浅的光,是只有在至亲面前才会卸下所有防备的、孩童才有的纯粹暖意,乖巧得像个被宠着的小姑娘。
她捻起一颗送入口中,甜意漫到眼底。她微微眯起眼,语气软乎乎带着满足,含糊又认真地再道了声谢:“好甜,谢谢舅舅。”
“跟舅舅还说这个?”
柳叶柳茂自幼感情深厚,连带着柳茂对时憬是也沉甸甸的疼爱。
小时候她住姥姥姥爷家,只要舅舅在,不管工作多忙,总会抽时间带她出门,吃遍大街小巷的甜食,还曾把她带去农科院的试验田、实验室里玩耍。
也是那时,柳茂摸清了时憬偏爱甜口水果的喜好,记了这么多年。
旁人不知,那段时光恰恰是他人生里最不顺遂难捱的低谷,那时的时憬年纪尚小,三岁多,虽不懂大人的烦恼,但感觉舅舅不高兴,只是安安稳稳陪着,不吵不闹。
单位的同事总拿培育好的果蔬给时憬,她会很礼貌的说谢谢,攥在小手里,迈着短短的腿,跌跌撞撞第一时间跑向自己,脆生生说着要和舅舅分一半。
连投喂的小零食只有一片,也会掰成两半分给他,同事们总笑着打趣,说他捡了个贴心小天使,而那段无人言说的难熬时光,竟是靠着这个小小的身影一点点暖过来的。
他那时常抱着时憬,低声叹着,珥珥宝宝,要是没有你,舅舅不知道要闷多久。
一旁的罗敏静喉间动了动,眼底闪过难以察觉的情绪,脸上却堆起刻意热络的笑,话头直接抛了过来:“咱们珥珥今年二十五了吧?说起来,我这儿倒攒着几个不错的人选,都是京圈里知根知底的子弟,家世样貌样样拿得出手,要不要先试着加个微信接触接触?爸、妈,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看似热心的话却藏着盘算,眼见时憬一身随意穿搭却戴着价值不菲的翡翠镯,出身优渥、被全家人捧在手心。
只当时憬单身是唯一不如自己的地方,更想借着介绍对象的由头,把和自家沾亲带故的人塞过去,日后也好攀附人脉与家产。
即便时方柳叶早已多次委婉回绝,罗敏静依旧年年上门必提,不肯罢休。
“大过年的,扯这些乱七八糟的做什么!”
柳茂当即沉了脸,毫不掩饰地瞪了妻子一眼,语气里满是不满。
珥珥独立清醒、自有主张,是个能力品行俱佳的好孩子,感情从不是靠算计或将就,过得舒心自在,远比什么门当户对重要一万倍,哪里容得她这样自作主张乱点鸳鸯。
邱水和柳青锋端坐主位,闻言只是对视一眼,心里清明如镜,早已把罗敏静的心思看得通透。这大儿媳无非是好面子、爱排场,私心重了些,却也算不上大奸大恶,犯不着当面驳脸。
谁都没接话茬,慢悠悠地端起桌上的茶盏,瓷盖轻刮杯沿,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瓷盖与杯沿磕碰出轻脆的声响,倒像是把罗敏静那句问话给盖了过去。
这已是最明确的委婉拒绝。
柳叶坐在一侧,轻笑,揽过时憬的肩膀:“嫂子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珥珥从小就有主见,感情的事,她自己拿主意就好。我们做长辈的,不插手,也不添乱。”
无论何时何地,她永远是珥珥最坚实的后盾,不会让旁人随意安排珥珥的人生。
“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随口问问。”
罗敏静讪讪地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语气弱了下去,看了眼窗外肃立值守的哨兵。
一屋子人没有一个松口,再说下去只会惹二老不快,她还有几分眼力见,到了嘴边的话还是咽了回去,转开话题,不敢再提半个字。
橘瓣在齿间一咬,果香甜汁便猝不及防地在口腔里爆开,几个手指头还残留着橘皮微涩的味儿,门吱呀一声,是柳茂的儿子柳贺,时憬的表哥推门进来。
大衣还沾着北街的积雪,一进屋便呼出一团白气,在暖光里缓缓散开。
柳贺成绩不好不坏,大学毕业后便进了国企,如今稳稳做到中层,京市有房有车,存款逾百万,舅舅素来勤俭持家,不奢不费,手里颇有积蓄;他们一家人也是比下有余。
他从怀里小心翼翼掏出一只厚牛皮纸袋,袋面渗着油光,印着熟悉的清真包子字号,轻轻搁在桌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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