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约会(2 / 2)
时憬抬眼看向屏幕,发现沈知节正望着自己,眼底的光比顶灯更暖些。
沈知节就那么静静看着,落在她脸上的眸色渐深。一分一秒都没移开。
时憬小口吃着元宵,平日里那份疏离淡了许多,眉眼间透出松弛的软,像被温水浸过的玉,透着润润的光。
沈知节向来不喜甜食,对这类黏软甜腻的东西更是没半点兴致,碰都懒得碰。可此刻隔着屏幕看她吃,却觉得格外顺眼。
送入口中时,时憬自然咀嚼,唇齿轻合,发出细微声响,喉间极轻地动了动,透着股秀气。像春雪落在松枝上,轻得几乎无痕。
明明脸上没什么大的表情,沈知节却偏偏能从那微抬的下颌、轻颤的睫毛里,读出几分“吃得很香”的满足。
时憬不挑不拣,舀起哪颗便吃哪颗,也从不在嘴里含着时开口说话,总要等彻底咽下去,才会抬眼看向屏幕,眼神干净得像浸在水里的玉。
吃相不张扬也不过分端着,自在又好看。
比沈知节之前刷到过的知名吃播、精心拍摄的美食节目都要耐看。没有夸张的吞咽,聒噪的解说,不贪多也不敷衍,每一口都吃得认真。说不出的治愈舒服。
“好吃吗?”
时憬点点头,银勺顿了顿,认真和他形容口感:“外皮糯糯的,不粘牙,馅儿是桂花的,甜得刚好,比普通汤圆的馅儿细些,像磨过的蜜。”
说得平铺直叙,沈知节却忽然觉得舌尖发空,竟想亲口尝尝那所谓“磨过的蜜”是什么滋味,替她舔掉唇角沾着的那点甜。
想起去年年夜饭,一桌子人围着,只能借着举杯间隙偷瞄她,听她偶尔应话时的温声。哪像现在,连她舌尖抵了抵唇角的小动作都看得一清二楚。
?“明后天,”银勺磕在碗沿,像敲在时憬紧绷的心弦上。
忽然想起去年年底的发布会,沈知节被层层闪光灯与镜头围得密不透风,那时他穿着件简约的黑色高领打底,外搭深灰夹克,下身是利落的直筒裤,舒适又不失气场。
而此刻,穿着浅灰亚麻睡袍,褪去所有星光与角色外壳,博古架的青瓷瓶在他身后晕着柔光,倒像卸下了所有锋芒伪装,露出最本真的素净,让人心安。
滚烫的桂花馅碰到舌尖,时憬倒吸口凉气,却也借着这点微痛鼓起勇气,“有事吗?”?
?“我们”两字卡在喉间,还是没说出来,只化作一句:?“要是有空。出去走走?”?
?问完,她便不再看手机,耳垂不知何时染上薄红,像上好的胭脂点在了莹白的玉上。这大约是她有生以来,对异性最主动的一次邀约了。
心口像揣着面小鼓,咚咚地敲,盖过了冰箱制冷的低鸣,那声音不快不慢,却在这时钻进耳朵,和心跳搅合,格外分明。
那感觉,就像捧在手心的元宵,刚从沸水捞出,烫得手掌发麻,又舍不得放下,连呼吸都放轻了些,生怕那点藏不住的慌乱,被屏幕那头的人看了去。
“要是有其他事,就约下次。”
在时憬轻声问出那句邀约、随即双眸低敛避开镜头、转而盯着瓷碗时。
屏幕那头,沈知节在书页上的指节轻轻收拢,灯光斜斜切过侧脸,在眼窝处压出片深静的阴影,将他眼底的情绪掩得极深,看不真切。
?“好。”?
一个单字,清晰利落,像冰棱敲在玉盘上,击碎了凝滞的空气与时憬满心的忐忑与揣测,连握着勺柄的手都猛地收紧。
?时憬猛地抬眼,瞳仁里是满满怔然,疑心刚才那声回应是否只是自己太过期盼而生出的幻听。
?屏幕里的沈知节缓缓合上书,随手搁在一旁。他向后深深陷进柔软的椅背,睡袍领口随着动作微微滑开,露出一小截流畅的锁骨。线条流畅得像雪落山脊,偏又带着点无形的撩拨。
望着时憬失神的模样,沈知节声线放得极柔,像夜晚海面轻漾的月色,重复道:“我说,好。”
片刻后,沈知节以指撑着下颌,目光灼灼:“我最近都空着,随时可以。出去走走。”
时憬张了张嘴,刚想顺着话头再说些什么。
?“对了,以后有机会,还可以。”
她的话音没能落尽,便被沈知节顺势温温和和地截住。
?“很抱歉,”沈知节望着屏幕,神色肃穆郑重,像在对待一件极重要的事,“其实我刚才就想开口了,提出邀约这种事,本该是男生主动。我本来是打算等你吃完,再问你后续的安排。”
时憬略微怔忡,眼睫轻扇,蝶翼般的影子在眼下晃了晃,显然没料到他会这样接话。
沈知节忽然将手机往面前移了移,镜头瞬间拉近,他的轮廓在画面里清晰得像伸手就能触到,连睫毛扫过眼睑的轻影都历历在目,存在感陡然变得强烈,几乎要占满时憬整个视野。
“所以,换我来问你。亲爱的时小姐。”
他的声音隔着屏幕传来,带着点低磁。
“后天有空吗?出去走走。”
时憬低声应下,心跳却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乱了节拍。
下一秒,视频里的沈知节忽然笑了,那笑意极浅,只在唇角漾开个小小的弧度,却晃得人眼晕,泄出一抹孩子气的狡黠:“骗你的。”
时憬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反转里回过神,就听见他的低语砸下来,像落在心尖上。
“我们去约会。”
这般直白定义两人的出行,从一个向来不提情爱字眼的人嘴里说出,像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搅乱了时憬平缓的情绪,她怔怔地望着屏幕里的人,迟迟没有挪开,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沈知节大约看穿了她的失神,指尖轻轻抵了下唇,眉眼间冷冽的压迫感与缱绻的温柔交织,丝丝缕缕漫开。
“你忘了我们是什么关系?约会本就理所应当。所以时小姐,想要去哪里?”
?时憬如实说:“不知道。”
?“那我来定地点,可以吗?”
时憬点头。
“饮食上有忌口吗?”
时憬想了想:“菜里别放花生,不吃鼻涕菜。”
话题落定,视频并未就此挂断。沈知节放缓语气:“小憬,在我面前,你可以永远主动,畅所欲言。”
她从不主动分享日常,他便常常摸不准她的心思。
时憬一瞬便懂了他未尽之意。
二十多年养成的脾性,哪是说改就能改的,可望着他认真又温柔的神色,她还是轻轻点了点头:“我会尽量,试着多和你分享。”
而时憬不知道的是,在镜头未完全捕捉到的书桌一角,一本摊开的手写工作计划,只露出一角,崭新的扉页上,没列任何项目标题,只写了地名与计划。
看海,看日出夕阳,看话剧。
漫步森林湖泊,踏遍白雪皑皑,寻一缕春的踪迹,踏青郊野。
逛旧书店,看场露天电影,在晚风里散步。
下方还静静列着几处地名与景观名。
?约定的时间在上午九点。?
?后天清晨,时憬下楼时,远远地便看见小区门口的那辆玄武岩黑的保时捷Macan。车身在晨光里很是显眼,脚步像是被什么悄悄牵引着,不自觉地轻快了几分。
沈知节坐在车内,大半张脸隐在黑色口罩下,只露出双深邃眉眼。鼻梁在微光里勾勒出利落的线条,骨相清峻如寒玉雕琢,自带一种沉静的疏离感。
可在瞥见车外那道身影的刹那,眼底一贯的平静无声化开。
深敛的目光一软,连眼尾都微微舒展,唇角极淡地向上弯了弯,唇角被口罩遮住,无从察觉,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盛满了她的影子。
自从大年初一别,两人各有忙碌,虽说两天前才隔着手机见过,可真正面对面的相见,已然隔了半个多月。
时憬拉开车门,车内和车外温差极大,暖气瞬间包裹住她晨寒的身躯。
久别重逢的气息在密闭空间漫延开来。
“等很久了?”时憬坐进副驾,带进来的凉意被暖气卷着散开。
“没多久。”沈知节的声音隔着口罩,带了点微闷的质感,却依旧好听。
“下次到早了,直接打电话催我就好。”
时憬向来守时,工作会面也好,私下相约也罢,从不愿让人多等,对他更是如此。
沈知节摇了摇头,口罩上方的眉眼温软一片:“我等你,不是应当的么?又不是上学上班,晚了就晚了。”
字句被布料滤得低哑,却裹着几分纵容。
时憬撞进他眼底沉沉的暖意里,一时竟卡壳了。她本就是清透的淡颜,素颜已是足够素净,今日赴约,不过添了点淡妆。
眉骨处扫了层极淡的雾黛,像远山蒙了层初雪;唇上薄染着清杏色,不艳不烈,倒衬得唇形愈发柔和饱满。
肌肤莹润,透着玉石般的清光,那股疏离气质还在,却又多了点烟火气,中和得恰到好处。
沈知节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镜头前的浓妆、红毯上的艳色、名利场里精心修饰的妩媚,他见得太多,那些亮眼的、夺目的,总带着几分刻意的雕琢。
然而时憬和她们完全不同,她是那种不声不响、却能让人一眼记一生的模样。清淡疏离,像雪后初晴的空山,不施半分浓烈,却自有一股沉静入骨的光华。
“怎么?”时憬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侧过脸,带点自嘲的笑意:“我的脸有什么特别,让沈老师看入神了?”
不过是寻常淡妆,她实在不信,能让见惯了各式佳人的他露出这般神情。
沈知节半点没有移开视线的意思,嗓音低而稳,直白道:“不是入神,是好看。”
淡而不寡,像春日里刚抽芽的柳,让人舍不得移开眼。
时憬偏开脸,轻咳了声,耳根悄悄漫上点热意:“沈老师现在倒很会说话。”
沈知节手搭在车钥匙上,带点笑意望着她:“不是现在才会。”
车内只剩空调风轻轻扫过,他安静地凝视着她,补了句:“对时老师,我一直都很会说话。”
时憬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蜷了蜷。
旁人说这种话,大多圆滑敷衍,她听惯了,早就能辨出真假。可从沈知节口中出来,没有半分轻佻,反倒带着真诚。让人不由自主信了。
圈内人尽皆知,沈知节对待合作对象向来分寸得当,说声合作愉快,不过是走个过场的体面,连丁点多余的情绪都吝于流露。
从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全然是他本人的发自内心的感叹。
时憬心里微微发乱,很快找了个说得过去的解释,大概是两人关系,他正试着,用男朋友的样子,对她说话。
这么想着,她去拉安全带。
许是室外寒气太重,带子冻得发僵,又或是角度偏了,她试着拽了两下,纹丝未动。
?时憬正要再使点劲,身侧的人忽然倾身靠近。像是他大衣上的木质气息,混着点坚果暖香,又被车内的温度烘得层层叠叠缠过来。
沈知节身形高大,这一靠自带迫人气场,却丝毫不显冒犯。长臂稳稳越过她身前,手轻轻一搭,便准确握住了她攥着的卡扣。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时憬能看清他覆着口罩的轮廓,甚至能捕捉到他眼底极淡的光影。他温热的呼吸扫过她额前的碎发,带着点微痒的触感,贴在皮肤上。
时憬心口猛地一窒,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咔哒。?”
一声轻响,安全带被顺畅拉出、扣好。
可沈知节没有立刻退开,手指仍抵在卡扣边缘,?几秒后,他抬起手,极轻地擦过落时憬一侧脸颊,软得像碰了片云,又轻轻揉了揉。
时憬浑身僵住,以为他要靠近,眼睫一颤,闭了眼。
可预想的触碰迟迟未落,只听得男人低低的笑从口罩后传来:“怎么过年这么久,一点都没长肉?”
时憬猛地回神,脸颊唰地一热,刚才自作多情的窘迫密密麻麻爬上来,恨不得缩成一团躲起来。
瞧她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沈知节故意拖长语调,慢悠悠补了一句:“怎么闭眼了?是在想上次我们在车里做的事情了?”
不等他说完,时憬直接捂住他口罩覆着的唇,又羞又恼,而后往他手臂上轻拍两下,力道软得像小猫挠痒,算不上惩罚。
自从上次跟着他微博底下的粉丝,用那些大胆的话调侃,反被他一张腹肌照撩得心旌摇曳,这人就像彻底开了窍,说起话来一套接一套,句句往她心上戳。
她鼓了鼓脸颊,不服气地往他面前凑了几分,近得近乎贴上:“哪里没胖,明明圆了好多。”
她微微抬着下巴,鼻尖微微翘着。
沈知节半点没看出她所谓的“圆了”,只觉得眼前这人较劲也软乎乎的,让他整颗心都跟着沉下去。
车子驶出二环,往京郊怀柔而去。时憬没问去哪里,她向来不会追根究底,何况身旁坐着的是沈知节,只要同路,去往何处都不坏。
引擎声低低地伏在车里,沿途的楼宇与树影被抛在身后,模糊变形。
时憬趁沈知节专心看路的功夫,侧头看他。口罩遮住大半轮廓,她却能轻易描摹出眉骨之下的线条,鼻尖与唇形早就在心里刻得熟稔。
沈知节早有察觉,却装得浑然不知,心底暗自松了口气,怡然自得,庆幸所生皮囊倒也算派得上用场,还能叫她偷偷打量。
在京承高速平稳行驶一个多小时,到了雁栖湖,停好车,办好入园手续,两人并肩步入环湖步道。
天地间清清爽爽的,风里带着湖水的凉意。时憬穿了件浅灰宽松羽绒服,领口敞开着,露出里面白色连帽卫衣,下身是纯白阔腿裤,衬得身形愈发高挑,斜挎的浅色小包随着脚步轻轻晃,很是松弛。
靴底踩上木板,发出轻微吱呀声。在这空旷里显得格外清晰,远处红塔巍峨,衬着覆雪的远山,冷青色漫向天际;岸边草木尚未抽芽,枝桠疏朗地伸向天空,倒有几分冬日的萧逸。
部分湖面凝着薄冰,将岸边枯枝的嶙峋姿态拓印其上,宛如天然的水墨画。未封冻的水域,则漾着细碎的金光,似撒落了无数金粉。
木制栈道沿着湖边缓缓伸向湖心远处,行人寥寥,清宁旷寂。
沈知节穿着一件黑檀色双排扣大衣,内搭高领毛衣,深色长裤,包裹着长腿。这身装束将他身形勾勒得挺拔颀长,将那份上位者的气场妥帖收束于温雅沉稳的皮囊之下。倒像幅静置的油画。
脚下是双哑光黑的Gucci皮鞋,鞋侧的金属马衔扣低调地闪着光,明明是奢侈品牌,穿在他身上却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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