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4章 (1 / 2)
翟尤第二天早上是被冻醒的。
折叠床上的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蹬到了地上,诊所的空调开得太低了,安姐说夏天电费便宜,晚上开着不心疼,但翟尤觉得她纯粹是因为自己怕热才把温度调到了十九度。他捡起毯子裹在身上,坐在床边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今天要干什么。
找狗。
一个叫“寻找豆豆”的网友,昨晚在直播间里说她的泰迪走丢了一个月,问翟尤能不能帮忙。他当着三千多人的面答应了,现在想想,这个决定做得有点草率。他不是侦探,不是搜救队,就是一个宠物医生,连自己的午饭都经常吃不上,居然要去帮人找一只一个月前走丢的狗。
但他不后悔。答应都答应了,那就去。
翟尤打开手机,看到了“寻找豆豆”发来的私信。对方的真名叫方敏,三十一岁,住在城东的一个老小区。豆豆是一只棕色的小体泰迪,四岁,公,走丢的那天是上个月的十二号,方敏说那天她出门取快递,门没关严,豆豆自己跑出去了。她找了整整一个月,贴了三百多张寻狗启事,问遍了小区里的每一个人,甚至还花钱找了那种专门找狗的团队,但什么都没找到。
私信的最后一句话是:“翟医生,我知道你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你愿意试试,我就很感谢了。”
翟尤看完这条私信,沉默了很长时间。不是因为压力大,而是因为他太能理解那种感觉了。那种你的世界忽然缺了一块,你拼命想把它找回来,但所有人都告诉你“算了,再养一只吧”的感觉。
他给方敏回了条消息:“今天下午我去找你,你先别急。”
发完消息,他起来洗漱,然后去给住院的动物们喂饭。招财已经在笼子里等得不耐烦了,看到翟尤端着罐头过来,整只猫从趴着的姿势瞬间弹起来,那种速度完全不像一个刚做完导尿的病号。
“你今天真带我出去?”招财一边埋头吃罐头一边问,声音含混不清。
“带你出去?你一只刚导完尿的猫,出去干什么?万一尿闭复发了怎么办?”
招财猛地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丝罐头汤汁,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你说什么?你说好了带我的!你昨天晚上亲口说的!你这个人怎么说话不算数?”
翟尤把笼门关上,慢悠悠地说:“我是说带你去,但不是让你自己走。我给你找个猫包,你乖乖待在里面,别乱动。”
招财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勉强的满意:“行吧。猫包要有透气孔的,我要看外面的风景。”
“要求还挺多。”
翟尤去药房找了个干净的猫包,铺上尿垫,把招财塞进去。橘猫在里面转了两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然后开始指挥:“出发出发出发,别磨蹭了。”
安姐这时候刚到诊所,看到翟尤拎着猫包要出门,挑了挑眉:“真去?”
“真去。”
“带上这个。”安姐从抽屉里拿出一瓶驱虫喷雾丢给他,“外面草丛里蜱虫多,你别把跳蚤带回来。”
翟尤接过喷雾,又检查了一遍猫包的拉链,确认招财不会半路越狱之后,出门了。
方敏住的地方离诊所不近,要坐四十分钟的公交,再换乘一趟地铁。翟尤拎着猫包上了公交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早上九点多的公交车上人不多,前面坐着一个大爷,后面坐着一个戴着耳机的小姑娘。招财一开始还趴在猫包里往外看,看了几分钟就无聊了,开始跟翟尤聊天。
“你说那只泰迪,走丢了一个月,还能活着吗?”
翟尤在心里回答:“不知道。泰迪这种小型犬,在外面生存能力不太强,一个月不吃不喝肯定不行,但如果有人喂它,或者它找到了什么食物来源,也有可能活着。”
“那你怎么找?你总不能跑到大街上问每一只流浪狗吧?”
翟尤看着窗外掠过的行道树,想了想:“到了之后再说。先看看它主人提供的线索,然后在它走丢的那个区域走一走,看看能不能听到什么。”
“听到什么?”招财歪着脑袋,“你指望那只泰迪自己喊救命?”
“不一定非得是那只泰迪。别的动物也可能见过它,或者知道些什么。猫啊狗啊鸟啊,它们每天在这片区域活动,肯定比人知道得多。”
招财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所以你带我来,是看中了我的猫脉?”
翟尤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猫脉,这个词亏它想得出来。
“算是吧。你是本地猫,如果这片区域有什么消息,猫之间的传话速度比互联网快多了。”
招财被这句话哄得很舒服,整只猫在猫包里伸了个懒腰,尾巴尖从透气孔里探出来,得意地晃了晃。
公交转地铁,又步行了十多分钟,翟尤终于到了方敏住的小区。
这是一个典型的老式居民区,没有电梯,楼体外面刷着米黄色的涂料,但已经斑驳得不成样子。小区里种了很多树,主要是香樟和桂花,树冠连成一片,把阳光切成了碎金。楼下停着几辆电动车,车座上落了厚厚一层灰,看起来很久没人骑了。
方敏已经在楼下等着了。她比翟尤想象的要年轻,大概三十出头,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素面朝天,眼下的黑眼圈很重,像是很久没睡好觉了。她看到翟尤拎着猫包走过来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迎上来。
“翟医生?你好你好,我是方敏。”她的声音有点沙哑,握手的时候力道很轻,像是在担心自己手劲太大把对方捏疼了。
“你好。先带我看看豆豆走丢的地方?”
方敏点点头,转身带路。她走路的速度很快,像是在赶时间,但翟尤注意到她每走几步就会不自觉地往路边的草丛里看一眼,那是一种被一个月的寻找训练出来的本能反应。
豆豆是从方敏家里跑出去的。方敏住在四楼,她说那天她下楼取快递,门没关严,就虚掩着,想着取个快递就回来,前后不到五分钟。但就是这五分钟,豆豆用爪子把门扒开了,跑出去了。
“我回来的时候,门是开着的,豆豆不见了。”方敏站在家门口,声音有点发抖,“我一开始以为它躲在哪个房间,找了一圈没找到,然后我就慌了。我跑下楼,在小区里找了整整一个下午,嗓子都喊哑了。”
翟尤站在四楼的走廊上往下看。楼梯间很窄,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开锁的、通下水道的、搬家的。走廊的栏杆是那种老式的铁艺栏杆,间隙不小,一只小体泰迪完全可以钻过去。
“豆豆之前有跑出去过吗?”翟尤问。
“没有,从来没有,”方敏摇头,“它胆子很小,出门都要我抱着,一放到地上就往我腿后面躲。我从来没有想过它会自己跑出去。”
“那天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吗?比如家里来了陌生人,或者外面有鞭炮声什么的?”
方敏想了想,摇头:“没有。就是很普通的一天。”
翟尤在心里把这个信息记下了。一只胆子很小、从来没有自己跑出去过的狗,突然主动跑出去了,这不太符合常理。要么是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它,要么是有什么东西吓到了它。但方敏说那天没什么特别的,那可能吸引它的东西,在人类看来根本不值一提。
“我先在小区里走一圈,看看能不能听到什么。”翟尤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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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敏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问“你到底怎么听”,但最终没问出口。她只是点了点头,说:“我陪你。”
翟尤没有拒绝。他拎着猫包,从单元楼开始,沿着小区的每一条路慢慢走。他走得很慢,比散步还慢,有时候会在一个地方站很久,像是在听什么。实际上他也确实在听。他打开了脑子里那个接收信号的开关,把注意力放到了最大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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