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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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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翟尤的生活进入了一种他自己都没预料到的节奏。

每天早上先去海关隔离区,听那些动物说话,把碎片信息记录下来,发给周敏。中午在隔离区院子里吃盒饭,小黑蹲在旁边,有时候吃几口翟尤分给它的鸡肉,有时候不吃,就只是蹲着。下午回诊所,处理预约的病人,给小石头换药,给小黑开罐头。晚上关了门,练林深教的听力训练,然后睡觉。

这种日子重复了五天,每天看起来都一样,但每一天的细微处又都不同。隔离区里动物的状态在一天天变好,那些不吃不喝的开始吃了,那些不停转圈的不转了,那些攻击性强的变得温顺了。白露说这不是她的功劳,是这些动物自己撑过来了。翟尤觉得她说得不对,但他没有反驳。有些人做了很多事,却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你没办法说服这种人,你只能看着他们继续做很多事,然后继续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

小石头的伤口拆线了。安姐操刀,翟尤在旁边按着猫。玳瑁猫很配合,全程没有挣扎,只是在剪线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喵”,像是在说“好了没,我有点累了”。拆完线之后,翟尤把小石头从住院笼里放了出来。它在诊所的地板上走了几步,那条做了手术的腿还是有点跛,但已经能正常承重了。它在诊台下面转了一圈,闻了闻桌腿,闻了闻椅子脚,闻了闻安姐的拖鞋,最后走到小黑的笼子前面,隔着栏杆看着里面的黑猫。

小黑趴在笼子里,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猫女王审视新来的子民的目光看着小石头。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小黑问。

小石头歪了歪脑袋,红色的眼睛眨了眨,没有回答。

“我问你话呢,你就是那个新来的?”

小石头还是没有回答。它转身走了,走到翟尤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脚踝,然后趴下来,蜷成一个圆圆的、暖融融的毛团,开始打呼噜。

小黑在笼子里站起来,用爪子扒了扒笼门,发出不满的“咔咔”声。

“它不理我!”

翟尤蹲下来,看着小黑,又看了看小石头,笑了。

“它不理你,你就主动一点。你是前辈,它是新来的,你应该照顾它。”

小黑用一种“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看着翟尤,然后转身走到笼子最里面,把屁股对着他,尾巴炸成了一个黑色的毛球。

翟尤没有去哄小黑。他知道这只黑猫的脾气??它不是真的生气,它是在用生气来掩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跟别的猫相处的尴尬。小黑这辈子只跟老太太相处过,老太太走了之后,它只跟翟尤相处过。它不知道怎么跟另一只猫分享一个人的关注,不知道怎么处理“你不是唯一”这个事实。它需要时间,就像风暴需要时间,就像蜜袋鼯需要时间。所有受过伤的、失去过的、害怕再次失去的生命,都需要时间。

海关那边的信息整理工作接近了尾声。周敏给翟尤发了一份邮件,标题是“感谢信”,正文只有一句话??“你提供的信息已经移交相关部门,后续侦查工作正在进行中。感谢你的协助。”翟尤看完之后把邮件关了,没有回复。有些感谢不需要回复,回复了反而显得多余。

但他记住了一件事。周敏在邮件附件里放了一张照片,是一只蜜袋鼯趴在白露手心里的照片。蜜袋鼯很小,白露的手很大,那只小手搭在那只大手上,像一片落叶落在湖面上,轻得没有声音,但湖面记住了它的形状。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它现在有名字了,叫小福。白医生起的。”

翟尤把这张照片存了下来,设成了手机壁纸。不是因为那只蜜袋鼯有多特别,而是因为它是一个标记??标记着他第一次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听到那么多声音,标记着他的大脑第一次被信息过载冲垮又重新站起来,标记着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个被人记住的、有了名字的生命。

周五的晚上,诊所关门之后,翟尤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陈屿打来的。

“翟医生,风暴明天要参加一个训练考核,”陈屿的声音里有一种藏不住的、像是一个父亲在说“我儿子明天要考试”时的那种骄傲和紧张混合的东西,“你明天有空吗?能不能来看看?”

翟尤想了想,明天没有预约的病人,小石头和小黑有人看着,安姐说明天她全天都在。他有时间。

“几点?”

“上午九点,市局训练场。”

翟尤挂了电话,坐在诊台后面,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那只“猫”还在,形状没变,还是摊开的样子。但他最近发现,当他盯着它看久了,会觉得它好像在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的轮廓里面蠕动,像是一个茧里面的蛹在准备破壳。也许不是水渍在动,是他的眼睛在变。在看了这么多次之后,他的眼睛已经学会了从那个模糊的、不确定的形状里,看出一些之前看不到的东西。

第二天早上,翟尤提前到了市局。

今天的市局跟平时不一样。院子里停了很多车,比平时多了一倍不止,有些车不是市局的,车牌是外地的,车身上印着不同的单位名称。翟尤不认识那些单位,但他能从那些从车上下来的人的走路姿势、说话方式、彼此之间的称呼里,判断出他们都是警察,而且都是跟警犬打交道的警察。

训练场在院子后面,一个很大的露天场地,铺着绿色的胶垫,四周用铁网围起来。场地的一侧搭了一排简易的看台,塑料椅子摆了好几排,已经坐了不少人了。翟尤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把装着黑猫的猫包放在脚边。小黑今天非要跟着来,说想看看风暴长什么样。翟尤没有拒绝,因为他觉得小黑在诊所待了这么多天,也该出来透透气了。

九点整,考核开始了。

第一个出场的就是风暴。

翟尤看到风暴从场地一侧的门里走出来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不是因为它变了样子,而是因为它整个“气质”都变了。它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警犬背心,背心上印着“POLICE”几个白色的大字,胸前的毛被梳理得整整齐齐,尾巴高高地翘着,每一步都迈得很大很稳,像是一个将军在检阅自己的部队。它的眼睛亮得不像话,那种亮不是光线的反射,而是从里面往外烧的火。

陈屿站在场地的另一侧,手里拿着一个网球,朝风暴晃了晃。风暴的耳朵竖了起来,整个身体微微前倾,像一根绷紧的弦。陈屿把球扔了出去,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了场地尽头的障碍物后面。风暴冲了出去,速度快得翟尤的眼睛几乎跟不上。它穿过障碍物,绕过锥筒,跳过矮墙,在球落地之前用嘴接住了它,然后转身跑回来,把球放在陈屿脚边,坐下,尾巴在地面上扫来扫去,像是在说“怎么样,我厉害吧”。

看台上响起了掌声。翟尤也在鼓掌,但他鼓掌的方式跟别人不太一样??他的手掌没有拍出声响,只是合在一起,轻轻地、反复地碰着。因为他的注意力不在风暴的速度和精准度上,他在听另一个声音。风暴的声音。不是它说的话,是它身体发出的声音。心跳,呼吸,肌肉收缩时发出的细微声响,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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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复杂的、多层次的、充满生命力的交响乐。这支交响乐的名字叫“我回来了”。

考核结束后,翟尤走到场地边上。风暴正蹲在陈屿脚边喝水,看到翟尤过来,放下了水碗,站起来,尾巴开始摇。那种摇法已经不是“成年人点头致意”了,而是整个后半身都在跟着晃的、毫不掩饰的、热烈的、像一团火一样的摇。

“你看到了吗?”风暴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只有在极度兴奋和极度满足的状态下才会出现的、像气泡一样往上冒的快乐,“我跑了第一名!没有人比我快!那些缉毒队的、搜爆队的,都没有我快!”

“我看到了,”翟尤蹲下来,摸着风暴的头,“你跑得真快。”

“我还能更快!陈屿不让我跑太快,说怕我伤着。但我还能更快!我快起来连我自己都追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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