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二十三(2 / 2)
br/“串门访友当然不需要报备。”苏棠语气没变,甚至肢体动作都与之前保持惊人的一致,轻飘飘说,“但您和魏悯之间,不只是下棋品茶。您致仕前分管江南道盐务稽查,您的盐务稽查权限是魏悯的私盐网络最需要的保护伞。您替他抽批号、压案件、挡御史,他每年从私盐利润里分您一笔年例。
您的房产、茶具、龙井茶、铜手炉,都是这笔年例买的。”
徐世安的手终于从铜手炉上移开了,抬起头,看着苏棠,眼中带了疲惫,“苏提举,魏悯拿六成,郑怀拿两成,盐商拿两成,你可知道损耗是谁出的?”
“沿途打点关卡、收买地方官、贿赂盐运司内鬼,这些钱郑怀不出,魏悯不出,盐商不出。这笔损耗,是老朽出的。老朽每年从魏悯那里拿一笔年例,再把这笔年例全部填进无底洞里。”
“你以为老朽致仕是因为年纪大了?”
他冷笑,“老朽的积蓄全填进去了,替魏悯干了三年,落下了三处房产、一屋子旧书、一套宜兴紫砂、一身病!”
他的声音不高,每一句都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喘口粗气,把铜手炉搁在茶几上,炉盖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你方才问老朽,去年为什么去魏悯府上那么多次,我告诉你。”
“因为去年郑怀的私盐网络被宋思远案牵连,损耗翻了一倍,老朽填不起了,去找魏悯要追加年例。他给了,但每次都要我亲自去取。每次去,他都让老朽在他书房里等。等的时候他会让老朽看一盘棋,棋面上他的黑子总是围着老朽的白子,但从来不吃。
他在提醒我:我不是他的同谋,我是他的棋子。”
苏棠没什么反应,好久才问,“调令在哪?”
徐世安瞳孔一缩。
“魏悯给您下达的所有指令都是亲口交代,从不落于笔墨。但您调动盐引批号,必须有一份文书。这份文书上必须有魏悯的签章和您的联署,才能在三州盐运司内部生效。您致仕之前,这份调令应该已经被收回了,但您没有交回去。”
苏棠站起来,走到东墙那幅山水画前,抬手把画摘下来。画的背面果然有一处被重新裱过的痕迹,裱工很新。
她继续说,“您把这幅画重新裱过,然后把藏在画芯夹层里的东西取出来,藏到了别的地方。您没烧掉它,因为它是您最后一张底牌。您怕魏悯灭口,所以留了这份调令。魏悯倒了,您更不会烧了??”
苏棠猛地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眉梢微挑,“因为您现在需要用它来换自己的命。”
徐世安嘴唇动动,最终没有开口。
苏棠把画翻过来挂回墙上,转身对着他,“徐大人,我给您一天时间。明天辰时,您可以带着这份调令到案戏司自首。您如果主动投案,检举魏悯的证据多一份,我就会在结案文书上写明您配合调查的情节。”
“一天之后,如果您没有来,我会亲自带人来搜这面墙。”
说完,她没顾人反应,视线扫过沈渡停下。
沈渡立马上直起身,跟着她走出了东厢房。
走到门口时苏棠又停了一步,侧头朝书房墙角那个博古架看了一眼,架格上有一块墙皮的颜色比周围新,补过的痕迹很细,但没逃过她的眼睛。
沈渡也看到了那块墙皮,和苏棠对视一眼,没有说话,两个人穿过前院走出徐宅大门,街上阳光正好,照得青石板路反光。
“他会来吗?”
“会。”
次日辰时,苏棠坐在推演板前,季淮把昨晚整理好的徐世安稽查案件清单放在她手边,厚厚一沓,每一页都用朱笔标出了批号异常的时间点。老邢天不亮就去巷口等着了,沈渡靠在门框上,刀横在膝头,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刀柄上的皮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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