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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最后的和睦(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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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备好贺礼,恭贺阳兄升迁了。”

“别高兴得太早。”流景又吃了一片西瓜,把西瓜子吐在手心里,“检校少保的官职估计落不下来,兄长这次回来,是来骂人和挨骂的。”

方应看愣住了,流景继续道:“朝中不少人都想趁着这次收回涿、易二州的时机,一鼓作气出兵攻打辽国,收复燕云十六州。但官家说,时机未到。”

“是真的时机未至,还是官家另有深意?”谈及此事,方应看有些急切了,要真算起来,他也是个主战派。他往前倾了倾身子,扇子也不摇了,“先帝在时便有联金抗辽之事,官家他??”

他的话未曾说完,就被流景捂住了嘴。

流景的手掌贴着他的唇,她的手很凉,是方才握着西瓜的手,指腹还带着西瓜汁的甜腻。

方应看没有动,也没有推开她。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丹凤眼里有一种他很少见的东西??不是疲惫,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潮水一样缓缓漫上来的无力感。

“知道这些就足够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剩下的,不是我们能干涉的。”

她把手指从他唇上移开,垂下眼睛,目光落在自己膝头那盘西瓜上。红瓤绿皮,冰凉清甜,像这世间所有美好的、转瞬即逝的东西。

方应看看着她??她的睫毛垂得很低,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抿着,唇线弯出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带着自嘲的、认命似的弧度。她说“不是我们能干涉的”的时候,用的是“我们”。

她在难过,方应看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人揪起来一样疼,不是那种尖锐的疼,是钝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慢慢收紧,收紧到他呼吸都慢了一拍。

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手臂环着她的肩背,掌心贴着她的后脑,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

“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流景在他怀里没有动,她靠着他胸口,闻到他身上的气息。

她在心里想??其实她没有在难过。

她只是不想解释,解释为什么不能打下去,要牵扯太多东西了,她嫌麻烦。还是装难过,让方应看自己猜去。她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不用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兄长这次要被刁难一番了。我相信他能挺过来的。”她顿了顿,“只是兄长的名声,要臭上一阵了。”

二人担忧的方向全然不同。

流景忌惮的是朝堂文官笔锋如刀、派系倾轧,无形之中便能毁掉一人清誉,是不见血的权斗暗害;

方应看顾虑的却是江湖间追名逐利的武人,不少侠客一心想靠刺杀奸臣博取千古美名,难保不会打出“除奸臣、清君侧”的旗号刺杀阳容与,不见蔡京这些年遭了多少刺杀。不过他想到高小上已经跟在容与身边了,那问题应该不大。

“不过有桥集团倒是可以开拓一些新的业务了。”流景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已经恢复了清明,方才那层疲惫像退潮一样消失了,“你在辽国、西夏和金国的暗线,可以运作起来了。”

方应看挑了挑眉。

“官家有意加大‘榷场’规模。”她的语气恢复了那种“谈正事”的清冷,“边境贸易一开,短时间内是打不起来了。”

这就是宫中有人的好处,第一手消息的可贵性就体现出来了??朝堂上的风向还没吹到六部,她已经知道了。

方应看在心里把这条信息过了一遍,“这回是卖玻璃,还是有新生意?”

“当然是有新生意了。”流景弯了一下嘴角,“羊毛。”

“羊毛?”方应看皱了皱眉,这个时代的局限性让他想象不到草原随处可见、低廉粗贱的羊毛,能做成什么样的大买卖。

“晚些带你去看一看吧,用羊毛织出来的衣裳。”流景的语气带着一丝狡黠,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这也是削弱辽人以及西夏的计划的一部分??打经济战。他们不肯卖我马,那我就买他们的羊。买羊、收羊毛,织成毛毡和毛衣再卖回去。想要更多的商品,那就为我们养羊吧。”

她的声音轻下来,像在说一个只有她能看到的未来。

“草就那么多,羊多了,就得多吃草。羊吃的草多了,那马自然就饿瘦了。”她看着方应看,眼底有光,“只要这些技术不外泄,这就是拿捏游牧民族的一项法宝。”

方应看在看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没有见过的光,不是算计,不是野心,是一种更远的、像站在高处俯瞰山河的光。

他忽然觉得她离他很远,不是距离上的远,是格局上的??他算计的是眼前这盘棋,她看的是整个天下。他的手指在她腰间慢慢收紧,像要把她从那个很远的地方拉回来。

他没有说“你很厉害”,也没有说“你的想法很好”,他说的是??“累了很久了吧?”

流景愣了一下,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转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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