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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恐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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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衍沉默,任由对方细细软软的手指沉陷于他的手臂肌肉。

他抽出手臂,在客厅柜子里找出药膏,在池枝圆掌心上涂了厚厚一层。

池枝圆见对方不回答,不知所措站在原地,双手不知往哪放。

贺衍坐回沙发,粗硬的眉峰冷冰冰压着,声线毫无起伏:“我从不无偿给人提供重要信息。”

“……”

池枝圆愣住,对方的话很明显,需要有筹码交换。

但自己有什么?没有钱,也没有力气,卖不了命,顶多只能系上围裙在贺衍厨房里做做饭,贺衍下班回来给铺好床,做几天保姆,可对方需要吗?

好坏啊这个人……

池枝圆想不出怎么回答,梗着脖子,尴尬到耳根通红。

贺衍双手交拢在膝前:“我在污染局工作,经常需要出入墙外,接触污染物。”

他粗硬带茧的指节相互摩擦,黑眸眯着,像在回忆,又像在构思未来,乌黑瞳仁将少年的倒影吞噬。

“我希望你能配合我去墙外。”

池枝圆懵了,圆眼茫然地睁着,未干的泪珠悬在睫毛上:“我吗?”

这不应该选一个经验丰富的墙外军人吗……

“嗯。”

贺衍掀眸,黑压压的视线笼盖住对方:“你在墙外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

自己想要什么?

池枝圆自己都说不清,就跟耳朵旁时不时嗡嗡作响的老旧助听器一样,模模糊糊。

他想要搬出那间小地下室,想买几件新衣服,想治好耳朵,想上学,想要见一面已经死去的养父,问问他为什么喜欢自己。

他想要一个家,墙外也有吗?

“我想想……”池枝圆低下头,咬着唇。

“但我还是得明天早早离开,我得回去上班。他小声说:“而且我就算跟你去墙外,我也不想丢了我现在这份工作……”

“嗯。”贺衍静静地听着。

池枝圆偷偷瞥了眼男人,看见对方表情没变化,飞快地嘀咕了句:“我现在的工作月薪六万。”

他不确定工资会不会比贺衍高,但能确定肯定超过污染局里的部分人。

贺衍轻叩着沙发扶手的指尖停滞,眉峰一挑,脸上难得出现诧异之色。

池枝圆不笨,鼓起勇气瞅着对方:

“你那么精明,肯定先查过我的情况了,先生。”

“你肯定知道我很穷,吃了上顿没下顿,我的助听器快坏了,得换一个,没有助听器我没法生活,下个月的房租还没着落,我还想攒点钱去上学,我没上过学。”

池枝圆发梢后藏着一个已经掉漆,斑驳生锈的助听器。身形很瘦,营养不良,贺衍一手就能禁锢住他的腰。

只有屁股和大腿堆积着一点软肉,但也少得可怜,五指张开就能包裹住。

皮肤因为常年住地下室,晒不到阳光,呈不健康的苍白。

贺衍漫不经心地扬起眉:“我给你时间思考要不要答应跟我出墙。”

他站起身,去酒柜倒酒:“你养父有一件遗物在我这里,和你有关,如果你答应我了,我把遗物给你,我想那件遗物对你很重要。”

池枝圆愣住,缓缓回过神后发现自己的心跳响如雷鸣,心绪复杂。

“你明天还不能去上班,防污染局对你的调查没结束,私自离开就是违法,会被拘留至少三个月。”贺衍的声线依然冰冰冷冷。

池枝圆没应他,蜷在沙发里瞪他。

贺衍转身去洗酒杯。

许久,他听到池枝圆问:“那我今晚在哪里睡?在你家里?”

“嗯。”

“我以前遇到过很多坏人,想方设法让我去他家睡觉,你也是这样。”

贺衍忽视对方的指桑骂槐,若无其事道:“你睡我床上,我睡沙发。”

池枝圆是他见过最弱小的人,和小动物幼崽没什么两样。

池枝圆过来的时候淋了雨,再在睡客厅一晚肯定会着凉发烧,奄奄一息地不省人事。

贺衍看出对方眼里的犹豫,短促地低笑一声:“被褥枕套是刚洗的,我没睡过。”

他怕池枝圆嫌床垫硬,还多铺了层羽绒床单。

池枝圆奔波了一晚上,被抓来和贺衍见面时情绪一直紧绷,确实累了,睫毛像小尾巴一样垂着,蔫蔫地盖住眼睛。

他跟着男人走进卧室,贺衍的卧室很大,收拾得很干净。

广阔的城市视野映入高空落地窗,能看见远方闪烁的巨型广告牌,飞艇在天空罩下慢悠悠地行驶,转向灯一闪一闪。

贺衍没再打扰他,送他进来后便离开了。

叶宁送来的安眠药只有三片,池枝圆拿出一颗,就着温水吞进去。

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至少今晚能睡个好觉。

他小心翼翼地躺上床,贺衍的床很大,深深陷入软绵绵的床垫,床单被套传来洗衣粉香。

他在时青宴家睡的被子也有洗衣粉香。但他在地下室住时,被子总有一股怎么都洗不掉的霉味。

池枝圆一度担心自己身上会不会也有霉味。

他闻了闻手臂,没有,只有淡淡的薄荷皂香。

他心安地埋在温暖的枕头里。

池枝圆很喜欢窗外映入的朦胧城市灯光,有一种很热闹的感觉,就没拉上窗帘睡。

他侧过身,发现这里能看见远方的安全墙。

巨型城墙耸入云端,遮天蔽日,任何光线都在墙上留不下痕迹,沉默而漆黑,与耀眼炫目的高楼仿佛处于两个世界。

99%的人一生都没离开过城墙。

网上曾流传一张图,高空无人机违法驾驶到接近天空罩的高度,拍摄到了安全墙墙外的模样。

墙外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黑,是电脑熄屏后的黑、闭上眼睛后看见的黑,黑到让人怀疑是不是连最基本的粒子都不存在了。

这也可以理解,因为墙外和墙内都不处于一个维度。

池枝圆对墙外的了解就仅仅只有这些,其余大部分时间都在为了生计奔波。

出不出墙他得想一想。

池枝圆还想起前几天某个晚上。

时尧刚洗完澡,他在时尧房间,坐在床上,为小朋友擦头发。

时尧的一头金色卷毛很可爱,蓬松柔软,时尧坐在他怀里,像一只小绵羊。

池枝圆用大澡巾包住小孩的头,轻轻地擦,再用卷毛梳把它梳整齐,擦上草莓味的儿童护发精油。

他忍不住问:“宝宝,你的爸爸去哪里了呀?他平时都这么忙吗。”

他到现在都还没见过老板。

池枝圆很好奇对方会是什么样的人,年纪轻轻就失去了爱人,这比从没结过婚更要痛苦,他走出来了吗?还是说会在深夜因为想起爱人而痛苦到不能自拔。

要独自两个抚养孩子,脸上会不会有憔悴的细纹?他会怎么教育孩子面对死去的母亲?让孩子别再思念母亲了,还是让孩子和他一样,日夜满载思念。

但死去的人不可能会回来。

如果这位父亲见到亡妻死而复生了,怕是会激动到疯掉。

时尧抬头,若有所思,蓝眼睛闪烁着微光:“我父亲在墙外。”

“啊……墙外?”池枝圆愣住。

确实,家里的保姆一个月工资六万块,父亲自己的收入起码得超几倍才能支付得起,也只有墙外工作人员才有那么高的薪水了。

池枝圆低下头,温软的掌心裹住时尧的脸,一边给对方擦面霜,一边轻声说:“我听说墙外工作很危险,九死一生,你爸爸赚钱养家也不容易。”

而且他们父亲貌似还是残疾人。

时尧主动地贴住池枝圆的掌心,嗅着对方掌心的热香,像条小狗,他眨了眨眼,眼里的光晦暗不明,笑声很低:“不是哦,墙外才是我们真正的家。”

“很多人类都死在了墙外,墙外的污染打算杀死所有人类。但他却能在墙外认识父亲,恋爱怀孕,生下我们,明明母亲那么弱小,还是人类。”

……

时尧的话池枝圆想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人类根本没法在墙外生存,他们的妈妈是怎么在墙外恋爱怀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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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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