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朽木气(2 / 2)
是姜绵几日前费尽心思诱导沈家婢女挂上去的。
不出两日,沈清荷便咳得连地都下不了。
姜绵在心里冷冷地告诉自己。这世道就是个吃人的泥潭,你不吃人,人就吃你。
沈清荷本就命数不长,自己不过是好心,替她避免了那场必死的车马劳顿而已。
她转过身,对上沈文才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大人,令爱如今的病体,只怕经不起这上京的车马颠簸。民女愿代令爱进京应召,替沈家挣这份前程。”
沈县令死死盯着她,似是在盘算此举风险几何利又得几何。
他膝下不过两女,大女儿沈清芙已然嫁作人妇,几个庶出的女儿难免难登大雅之堂,可如今清荷的名字又已经递了上去……
若是舍下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又很是可惜。
沈文才嘴唇颤抖了许久才哽咽着问:“你……叫什么?”
“民女乃是孤女,得幸在素问堂收留学工......”
“??民女的姓名不重要!”她又忙不迭补充。
她缓缓跪了下去,脊背却挺得笔直,“但大人若愿意,从今日起,民女就是沈清荷!”
那三个响头磕在青砖地上,掷地有声。从此,世间再无逃婚的姜绵,只有进京待选的沈清荷。
交易达成后,沈文才本想给拨给她马车和侍女,却被她一口回绝。
她深知,若是带了沈家的人,路上万一被王家的人追上,漏了自己原身的底细惹得沈家后悔,那才是不偿失。
她只要了文书和盘缠。孤身上路,花钱置办,才是万全之策。
“咕噜??”
腹中剧烈的痉挛将她的思绪猛地拽回现实。极度的紧张过后,是排山倒海的饥饿。
她闭了闭眼,突然抄起筷子,就着那层白腻的冷油,大口大口地将坨硬的面条塞进嘴里。
吃饱了才有力气赶路,不然哪有力气活到京城。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沉闷的车轮碾压声,伴随着几声马匹的响鼻。
姜绵抬起眼。
一辆宽大华丽的马车在客栈门前缓缓停稳。车厢用上好的乌木打造,四角悬着暗金色的风铃,在夜风中响起悦耳的声响。在这荒郊野外、破败不堪的老客栈前,这辆马车简直突兀得有些诡异。
驾车的是个劲装打扮的少年侍卫,腰佩长剑,眼神精悍。他利落地跳下车辕,转身摆好木阶,恭敬地打起厚重的车帘。
眼见这来车马如此贵气逼人,掌柜一巴掌拍醒了正在打鼾的小二,两人脸上堆笑赶去迎接。
一只玉白修长的手搭上了车框。紧接着,车里的人低头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云纹锦袍,外罩墨紫色大氅,衣角不染半点长途跋涉的风尘。
客栈檐下的红灯笼漏下几丝暗光,照亮了他清挺出尘的轮廓。
堂里几个客人都没忍住多瞥了一眼。
纵使身处光线昏暗的荒郊野店,也觉其人风骨清绝,自带一派冷肃疏离、尘嚣难近之感。
姜绵愣住了。
嘴里还没咽下的冷面梗在喉咙里,一股麻意从头顶窜到脚底。
这个人,她认得的。
与这人初次见面,是在前世李府的宴会上,她站在角落里伺候,远远看见他和李亦棠说话。
李亦棠对他笑,叫他“陆哥哥”。他温文尔雅,目光始终追着李亦棠,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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