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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臭鸡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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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绵缓缓松开掐出深痕的掌心,那双清泠泠的秋水眸里,顷刻间蓄满了水汽,眼尾更是泛起了一抹凄艳的薄红。

“陆郎君字字珠玑,句句在理。为人子女,确实不该叫老父挂心。可是……”

“我端看陆郎君的衣着打扮言行举止,想来您应当出身钟鸣鼎食之家,自是觉得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一家人理应和和美美。”

绝望地闭上眼,任由两行清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嘴角勾起一抹凄厉又自嘲的苦笑。

“可郎君却不知,那等门第稍显的后宅深院里,向来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陆知舟闻言,眸光微闪,转动青玉扳指的动作慢了半拍。

“我虽占着沈家嫡出二小姐的名头,可处境却连个体面的丫鬟都不如。”

“我上头虽有个嫡姐,却早已早早嫁作人妇。母亲身为正室,膝下却无子傍身,反倒是家里的几房小妾生了庶子,气焰嚣张得敢踩在母亲头顶上作威作福。”

“我又自幼便是个胎里带病的药罐子,这些年为了吊着我这口气,不知砸了多少流水般的银钱进去,早就成了父亲和姨娘们眼里的眼中钉、肉中刺。”

姜绵抬起泪眼,配着那副嘶哑的嗓子好不可怜:“此番进京应召,路途遥远又凶险,本是个极苦的差事,可偏偏,这是母亲唯一能拿来在父亲面前争脸面、压制后院那些姨娘的机会!”

“他们将我如敝屣般推出来,连个像样的护院都不肯多给,巴不得我死在这千里之外的荒郊野岭,好彻底省了那份抓药的开销,也断了母亲最后的指望!”

她猛地前倾了身子,也不顾什么男女大防,一把攥住了陆知舟玄色大氅的衣角,仰着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庞,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陆郎君,您若是执意要往青阳县递信,这信落不到我母亲手里,只会落到那些手眼通天的小妾和庶兄手里!若是让他们知晓我如今落了单、丢了护卫……只怕迎来的根本不是我爹的担忧,而是他们派来将我斩草除根的杀手了!”

逼仄的船舱内,少女抽泣个不停。

“郎君若真要全了那所谓的孝道……”

姜绵的手指剧烈地颤抖着,松开了他的衣角,颓然地跌坐回榻上,闭目等死般凄然一笑,“那您便干脆做做好人,现在就将我沉了这江吧。也免得我日后,还要再受一遭骨肉相残的凌迟之苦。”

陆知舟垂下眼睫,静静地端详着眼前这张梨花带雨的脸庞。

他在心底发出一声极淡的冷哼,真会演。

若生在现代合该给她搬座奥斯卡小金人。

这份身世悲剧编排得当真是严丝合缝、毫无破绽,连沈家后宅的底细都被她摸得一清二楚。

她把话都堵到了这个份上,此刻自己若是再固执己见、非要派人去报信,倒显得他是个面目可憎、非要逼死无辜弱女子的恶人了。

好一个以退为进的置之死地而后生。

就在这剑拔弩张、几乎要逼人窒息的对峙关头。

“笃笃”两声舱门被人不合时宜地叩响,卫民粗声粗气的声音从外头传来:“主子,白水蛋煮好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犹如一根针,瞬间扎破了舱内紧绷饱胀的气氛。

陆知舟眼底的锋芒倏然一收,淡声道:“进。”

卫民端着个冒着热气的小木碗推门而入,完全没察觉到屋内方才刚经历过一场生死交锋,憨憨地放下碗便退了出去。

陆知舟看了看碗里两枚滚烫的鸡蛋,又看了一眼榻上眼眶通红、还在暗自防备的姜绵。

他慢条斯理地挽起朱红色的宽袖,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修长如玉的指节捏起一枚鸡蛋,极有耐心地在案几上敲碎,剥去外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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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随着剑拔弩张的气氛戛然而止,姜绵忽而有些不知如何自处,只能眼巴巴的看着陆知舟剥鸡蛋。

堂堂陆家公子,做起这等伺候人的粗活,倒也顺手。

剥好后,陆知舟将那枚白嫩滚烫的鸡蛋递到姜绵面前,语气温和得仿佛方才那个步步紧逼的人根本不是他:“沈小姐,拿去敷一敷脸上的伤吧。”

姜绵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搞不懂这尊大佛又在唱哪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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