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沉水香(2 / 2)
这话说的虽没指名道姓,但到底是恶心人。
林半夏先笑出声来,显然觉得有趣。
她向来趾高气昂惯了,说话也直白带刺,何况姜绵一看便知没甚根基。李亦舒既然开了口,她自然乐得拱火。
“李二姑娘这话也不算错。”林半夏懒洋洋开口,拨了拨腕上的镯子,“香药库毕竟不是寻常地方。第一轮尚且好糊弄,到了第二轮,可就不是运气好能混过去的了。若没点真本事,待会儿当众出了丑,就会闹笑话了。”
两人一前一后,一唱一和,十分刻薄地把姜绵的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李亦舒和林半夏对视一眼,掩唇笑了笑,目光从姜绵素色没纹样的衣物打量至她的发髻??身上连点像样的首饰都没有……
李亦舒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深。
“沈姑娘可是青阳县来的?”
“是。”
“青阳县……”林半夏把这三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像是品味什么稀罕物,“那是哪儿来着?江南东路的?还是两浙的?”
李亦舒凑趣道:“姑娘,青阳县是个小县,在池州底下呢。”
“池州?”林半夏眨了眨眼,做出一副努力回想的样子,“池州……哦,是那个出茶叶的地方吧?听说那边的县令,一年的俸禄还不够京城一顿席面的。”
此言一出,廊下瞬间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周遭十几道极其复杂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姜绵身上。有极其期待等着看她无地自容、羞窘落泪的,也有冷眼看热闹的。
姜绵站在那里,被如此众矢之的的审视,确实是不自在极了。
她早该想到的。
嫡姐李亦棠耀眼地压在前头,李亦舒心底那点常年被无视的扭曲与不痛快,总要迫切地找个出口发泄。
她又窝囊地碰不得林半夏,更不敢去逾矩地冲撞李亦棠,便只能势利地挑自己这种瞧着最没背景、最无依无靠的生面孔下手。
若是前世,她或许真会被这样几句话逼得脸热心慌。
可姜绵如今再听这些可笑的挑衅,心底只觉得极其荒唐。
旁边几个势力的女子也跟着笑,那笑声虽不大,却阴毒地像一根根淬了毒的细针,直直地往人耳朵里扎。
面对这样的讥讽,姜绵依旧诡异地不动如山。
她目光落在李亦舒的点翠蝶簪上。
只一眼,她便毒辣地看穿出了这李亦舒外强中干。
那簪子虽是点翠,却选的是次等翠羽,左右蝶翅的色泽深浅不一,左边明显黯淡一截,连毛边都没修剪齐整。分明是为了今日体面,在银楼里仓促赶制凑数的货色,连仔细挑拣都顾不上。
就凭这等打肿脸充胖子的模样,和她有甚差别?既装不出个名堂,还不如同她一样躺平……
“李二姑娘和林姑娘教训得是。”姜绵温顺地垂下眼睫,轻声开口,语气坦然而真诚,“青阳县确实是个闭塞的小地方,自然比不得京城繁华。民女这般出身能来此应选,已是承蒙祖上积德了。”
李亦舒与林半夏齐齐一噎。
李亦舒本期待着看姜绵脸红耳赤、羞愤低头,或是慌乱地结巴解释。
只要她一露怯,自己便能顺理成章地再多踩几脚,好叫这满院子的人都看清楚,这里有个最上不得台面的。
可姜绵竟什么反应都没有。
她不仅没有屈辱和生气,甚至极其配合地顺着她们的话往下贬低自己。
林半夏无趣地皱了下眉。她只觉得这乡下丫头简直生了一副软烂的贱骨头,连半分好胜的意气都没有,挤兑起来毫无意思。
李亦舒更是憋闷,犹如一记狠厉的重拳可笑地打在了一团软烂的棉花上。不仅不痛不痒,反倒刺眼地衬托出了她自己刻薄容不下人的丑态。
“你??”李亦舒张了张嘴,正要再说什么,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亦舒。”
李亦棠不知何时已翩然而至。
她面上带着清浅的笑意,目光平淡地从姜绵那张素净的脸上掠过,最终落在了庶妹那涨红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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