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败絮味(1 / 2)
却说十日前姜绵与陆知舟分别后。
车厢里一下静了许多,只余车轴转动时压出来的轻响。
陆知舟垂着眼,指腹缓缓碾过扳指边缘,过了半晌,才淡声开口:“事情可安排妥当了?”
车外的晓康立时收了闲散的神色,声音也正了几分:“回主子,都已安排下去了。急信昨夜便借暗桩的手送进了章大人府里,另一份口供也已递到人手中。就算咱们手里那份文书在江中泡烂了,也不碍事。”
陆知舟“嗯”了一声,脸色却没松。
那份被江水浸透字都糊掉的卷宗,本就是备份。
自打在青阳县查出那条线不对,他便已留了后手。一份带在身边,一份由晓康借着暗卫暗中急送回京。若他能平安回城,自可顺势收网,若他回不来,那封信落到章昭手里,也足够把这潭水先搅起来。
哪怕一向顺风顺水如他,也会做两手准备。
“主子,您身上的伤还需静养,”晓康看了一眼前方巍峨的城墙,请示道,“物证既已安全送达,咱们是回榆林巷还是先回本府?”
“回本府罢。”陆知舟下令。
晓康应下,随后叹了口气:“老夫人和老相公若是见您这般模样回来,定是要心疼坏了……”
马车平稳地驶向汴京城的朝阳门。
越是靠近这大宣的心脏,那股浓烈的红尘烟火气便越是扑面而来。城门内外,人声鼎沸,车水马龙。
茶坊酒肆里传出热闹的丝竹管弦之声。宽阔的青石板街两侧,彩楼欢门鳞次栉比,酒旆在凛冽的寒风中迎风招展。
那些个世家公子,悠哉的游人食客,将这座京城点缀得宛如烈火烹油般繁华锦绣。
车厢内,陆知舟安静地听着外头鼎沸的人声,闻着顺着车帘缝隙钻进来的甜腻的脂粉与肉香。
这极尽奢靡的汴京城,与江南那饿殍遍野、惨烈的泥淖,生生割裂成了两个毫不相干的世界。他嘲弄地扯了扯唇角,重新阖上了双眼。
为了避人耳目,晓康压低了斗笠,避开了达官贵人云集、拥堵的中央御街,专挑着那些幽深曲折的巷弄穿行。
就在马车七拐八绕,终于驶离了喧闹的市井,平稳地转入鲁国公府所在的那条清贵幽静的长街时。
一队玄衣吏役已横刀拦在车前。
晓康不得不勒马停车。
为首那人骑在马上,官帽压眉,鼻梁瘦削,唇边带着一抹惯常的冷笑。
“陆校勘这一趟,回来得倒比我想的要快。”
车内,陆知舟眼皮一掀。
晓康脸色先变了:“纠察刑狱司的?”
为首之人,正是新上任的纠察刑狱司指使,刘综。
晓康下意识便往车前一横,沉声道:“刘大人拦车,所为何事?”
刘综没理他,只盯着晓康身后的马车。
他声音拔高了几分,足够叫周围来往的行人,以及不远处鲁国公府门前的守卫都听个清楚:“陆校勘,你假借搜访遗书之名,南下构陷越州知州苏怀义,伪造罪证、逼死人命!”
“今奉命拿你回司听鞫,就是要查清你构陷忠臣、祸乱朝纲、图谋不轨之罪!
“??小陆大人,是自己下来,还是要本官请你下来?”
构陷大臣,意图构乱。
这等要命的重罪死死砸下,周遭驻足张望的百姓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前方不远处,鲁国公府那两扇巍峨的朱漆大门已闻声洞开。
府内的老管事带着二三十个护院家丁急匆匆地迎了出来,可一见这明晃晃的玄衣刀阵,惊得脸色煞白,僵立在台阶之上,气氛剑拔弩张。
车厢里静了片刻。
陆知舟安静地靠在车壁上。听着刘综那义正辞严的叫嚣,他那双深邃的黑眸里,不仅没有半分惊慌,反而溢出了一丝讥诮。
这么大一口锅就这么直挺挺落下来,连早有预料的他都有些讶然。
这刘综是真觉得自己举世皆浊我独清,玩起不畏强权那套了。
陆知舟在脑中搜刮了一下自己对刘综的印象。
刘综确实出身寒微,素来厌恶世家做派,但他今日这般底气十足地堵在国公府门前,却绝非全然出于私愤。
这头莽夫,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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