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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成持势(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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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倒也没算完全隔岸观火,反倒顺水推舟,怂恿陈逢时在闻书坊设下辩论席,任由他们吵得沸反盈天。

一扇屏风,两方舌战,外头看热闹的挤破了门槛。陈逢时做梦都没想到,光靠挣这帮才子才女们吵架费的茶水钱,竟也能赚得盆满钵满。

后来陈逢时实在没忍住,私下打趣他脑子是怎么长得,思路清奇不说,能生出这么多鬼点子,还敢把这些念头都写到殿试卷子上。

知舟彼时斜倚在交椅上,漫不经心地翻着闻书坊的账目册子,听见这话,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殿试制策,本就是问诊时政、求取治世良方。我若不写下根治弊病的实在对策,难不成要和一众腐儒比拼谁的经书背得更熟?”

陈逢时被他这大言不惭的样子弄的一惊:“那可是御前……先朝之鉴连我都略有耳闻,师长更是反复叮嘱,论政献策务必守正。昔日先太后垂帘听政,也曾暗中筹谋,属意以王家为首的新党推行变法。可结果呢?不过是昙花一现,落得个罢相离京的惨淡收场。朝中那些死守祖宗旧制的老翰林,最是看不得这等离经叛道的做派,他们会戳你脊梁骨的!”

“随他们戳。”陆知舟嗤笑一声,“这天下若想长治久安,本就要推陈出新??”

说罢,他顺势收起那副散漫做派,抛出个叫陈逢时如坠云雾的新鲜说辞:“譬如,我觉得如今这大宣的首要之急便是推出义务教育。”

“义什么?”

“义务教育!”

“简而言之,便是强行让所有人都去识字念书,不然这天下全是傻子。”陆知舟懒洋洋地翻着账册,头也没抬,“不识字,朝廷的告示便是废纸。不识数,粮斗便由着底下的胥吏做手脚。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一张借契、一纸田票随便按个手印,便能把人坑得家破人亡。”

他指节在账本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微嘲:“这样的百姓,朝廷指望他们懂什么王法,明什么是非?再者,这学堂更不该有男女之别,无论姑娘郎君,皆可一同听学。”

陈逢时紧紧皱着眉,“历朝历代,哪有这样的规矩!”

陆知舟浅浅一笑:“规矩也是人定的。你只想想稚鱼。”

陈逢时一愣。

“自打我接济她以来,她写的那些经文策论,你也看过。”陆知舟抬起眼,眸色清明,“论破题,论笔力,哪一篇不比国子监里那些混吃等死的监生强?可就因为生为女子,满腹才华无处施展,一身抱负只能困在后宅方寸之地。这不可惜么?”

陈逢时张了张嘴,一时竟无法反驳。那丫头的文章他确实拜读过,针砭时弊,字字珠玑,实在不像个闺阁女子能写出来的气象。

陈逢时被他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末了才指着他骂了一句:“你这张嘴,早晚有一日要给自己惹出塌天的大祸来。”

陆知舟听了,只扯了扯唇角,算是应了。

祸?

他从觉醒现代记忆的时候,祸便已经埋下了。

若是不试着做些什么,他就有被这个陈腐滞重桎梏人性的时代同化了。

彼时,两人在后罩房内说着话,却不知一门之隔的外廊上,正静静立着一个人。

正是他们口中的稚鱼。

她做了一身跑堂伙计的打扮,手里正端着刚沏好的热茶。她原本只是凑巧路过,厚重的毡帘挡住了视线,却没挡住里头清清楚楚的说话声。

茶水的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她清秀的眉眼。

那句“这不可惜么”隔着帘子落入耳中,稚鱼端着托盘的指节蓦地收紧,骨节泛白,脚下的步子再也迈不出半寸。

小姑娘静静地站在原地,心头却已如擂鼓般怦然而动,连带着面颊都无可抑制地滚烫起来。

她缓缓垂下眼睫,任由热气熏红了眼尾,心底酸软一片。

原来……与归哥哥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在殿试卷子上写下那句惊世骇俗的女子科考,竟全是为了她。

茶楼里氤氲的旧日茶香,随风散去。

“啪”的一声极轻的爆响,将飘远的神思猛地拉回了现实。

屋里一时静了下来。炭盆里的银丝炭烧得正红,暖雾轻漫,隔着昏暗的灯影,将案边三人的眉眼熏得有些模糊。

章昭叹了口气,拿铁箸拨了拨盆里的残灰:“不知该说你什么好。你倒是真敢,打着去山阴寻那李家女的荒唐幌子,暗地里竟跑去江南查漕运的案子!手段也够深的,连我都险些被你骗了去。”

“我有手段?”陆知舟终于掀开了眼皮。

那双深邃的黑眸里,哪有半分九死一生的后怕,反倒漫上几分嘲弄。他淡淡扫向章昭:“论手段,谁又比得过你章子明?”

这话倒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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