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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腐木香(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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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逢时脚步不急不缓地横跨一步,恰好挡住了他大半的视线。

他脸上仍旧挂着那副如沐春风的笑意,语气却稳如泰山,毫不退让:“小店虽小,好歹也是正经做文墨生意的。里头坐着的多是借书看书的斯文客,其中也不乏准备春闱的举子。官爷若这般提刀硬闯进去,惊了客人事小,若是扰了举子们的文气,回头这笔买卖上的损失和惹出来的口舌,温郡王府可会替小人担着?”

这顶帽子扣得极妙。

如今正值年关,京中士子云集,若是温郡王府的兵丁在书铺里提刀欺辱读书人的名声传出去,御史台那帮言官能把温郡王的折子参到天上去。

护卫统领脸色瞬间一变,正欲发作,外头停着的华贵马车内,忽然传出一道带着压抑怒意的女声。

“问清楚了便走,少在外头闹得难看!”

护卫统领闻言,只得硬生生将满腔火气压了下去。他冷冷地剜了陈逢时一眼,警告道:“那女子冲撞了我家县主,店家若见着人,最好识趣些,托人来我们府上禀报。你若是欺瞒,日后问起来,凭你这间破书铺,恐怕也担待不起!”

“官爷慢走,小人不敢,若有消息,小人一定及时禀报。”陈逢时微微拱手,礼数周全地将这尊瘟神送了出去。

待到那辆八宝攒金顶的马车辚辚远去,书铺里的气氛才陡然一松。

章昭收起了脸上的漫不经心,眉头微微皱起:“奇了怪了。温郡王府的县主,素来眼高于顶,怎会突然在街上发了疯似的去搜捕一个借书的寒酸丫头?”

陈逢时望着门外的风雪,长长叹了口气,“那姑娘方才一直在对街买香器,何曾靠近过那辆马车半步?这温家,行事越发跋扈无状了。”

……

长街雪紧,人行之处,浅浅足迹方才落下,转瞬便被漫天新雪密密覆去,干干净净,不留半分痕迹。

檐角落雪簌簌,姜绵轻撑一柄青油纸伞,抬手缓缓推开太常寺东舍的木门。

屋内寒气微滞,隔绝了外头凛冽风雪。她拢了拢衣襟,取出怀中贴身收好的三卷书册,指尖抚过微凉的纸页,兀自轻轻哂笑一声。

前世困于深宫数载,日日周旋人心、困于情爱纠葛,早已将市井俗事抛得一干二净。竟不知坊间赁书这般价廉,早知如此她初入太常寺时便该早些借书来研读。

陆知舟的调侃倒是没错,前世的姜绵,骨子里确实是个胸无点墨的贫苦孤女。

姨母教的那点《千字文》,堪堪够她看懂几张寻常药方,不至于在市井里当个睁眼瞎。这点学识,不过是底层人苟活的微薄依仗。

后来寄居李府。李亦棠兴致来了,便随口指点她几句诗书。偏偏她根骨迟钝,学起来竟连李亦棠身边的丫鬟留云都不如。

那一丝迟钝,刺得她生出了扭曲的不甘,甚至对一个贱籍奴婢暗生嫉恨。既然比不过,索性便看轻。

起初她是不屑,因为那时的她借书文窥见的,从不是修身明理、经世致用的学问,自认为所谓文采不过是权贵高门用以装点门面、标榜风雅的把戏。

琴棋书画,诗词文赋。

于挣扎求生的寒门百姓而言,是触之不及的云端雅物。

也是从那时起,她望着那道云泥之别的森严壁垒,心底生出了不择手段往上爬的野心。

及至后来一朝入宫,她深陷宫闱泥沼。

为了在宋宴清那般城府深沉心思难测的天家贵胄身下苟全,为了效仿李亦棠清高出尘的姿态博取恩宠,她才开始囫囵吞枣地死啃典籍。

那时的圣贤书,从不是修身的良方,而是粉饰皮囊的脂粉、邀宠上位的筹码。她拼命用墨香遮掩骨子里的贫瘠,硬生生堆砌出一副温婉知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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