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4血遁僧寮(1 / 2)

加入书签

洛桑从布达拉宫的大门走出来时,晨光正好刺破东方的天际。

金色的阳光从雪山背后喷薄而出,将整座拉萨城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金黄。大昭寺的金顶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八廓街的转经道上已经有三三两两的朝圣者在磕着长头,他们的身影在晨光中被拉得很长很长,额头触碰青石板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中格外清晰。

但洛桑感觉不到任何温暖。

他裹紧了僧袍,将脖子上的伤口遮得严严实实,低着头沿着石阶往下走。每一步都牵扯到脖子上的伤口,那里传来的刺痛如同一根烧红的针在皮肤下穿梭。他用朱砂和酥油调成的药膏虽然暂时止住了毒气的扩散,但伤口处的黑色印记不但没有消退,反而比昨晚又扩大了一圈,已经蔓延到了下巴。

更糟糕的是,他体内的大圆满心法内力几乎耗尽。

昨晚在密室中的那一战,他用血咒破邪法激发了金刚杵的降魔之力,那是燃烧精血换取力量的禁术,对身体伤害极大。此刻他体内的经脉如同干涸的河床,丹田中空空荡荡,连一丝真气都凝聚不起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应付追杀了,就是一个普通的壮汉都能轻易将他打倒。

但他不能停下。

洛桑沿着石阶走到山脚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布达拉宫。这座巍峨的宫堡在晨光中如同一座金色的山峰,白宫和红宫的墙面上镶嵌着数千扇窗户,每一扇窗户都反射着朝阳的光芒,如同无数只眼睛在注视着他。

他想起昨晚在密室中看到的那具干枯的法体,想起那五具呈莲花状摆放的尸体,想起那七道没有面容的影子,想起它们同时开口说话时那如同金属摩擦的声音。那些画面如同烙印一般刻在他的脑海中,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他必须把这些秘密藏好,必须活下去,必须找到真相。

洛桑转身,混入了八廓街的人流中。

八廓街是拉萨最繁华的街道,围绕着大昭寺形成一个圆形的转经道。清晨是八廓街最热闹的时候,来自四面八方的朝圣者沿着转经道顺时针行走,手里摇着转经筒,口中念着六字真言。街道两侧的商铺刚刚开门,卖酥油的、卖糌粑的、卖藏香的、卖唐卡的、卖各种法器和文玩的,应有尽有。空气中弥漫着酥油、藏香和青稞酒混合的气味,嘈杂的人声和转经筒的铃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市井交响乐。

洛桑在人群中穿行,目光不时扫过四周。他不确定第巴的人是否已经发现他离开了布达拉宫,但他必须保持警惕。八廓街虽然人多,但人多也意味着耳目多,第巴的监察喇嘛很可能就混在人群中。

他走到一家卖藏香的店铺前,假装在挑选货物,余光却一直在观察周围的情况。街道对面,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老喇嘛正靠在一根柱子上打盹,手里的转经筒还在缓缓转动。旁边几个康巴商人在讨价还价,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远处,一队穿着红袍的喇嘛正列队走过,手里捧着法器,大概是去大昭寺做早课。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洛桑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他离开店铺,继续沿着八廓街往前走。走过玛尼拉康,走过嘎林寺,走过那座著名的“斗拱”建筑,他的目光一直没有停过。当他走到一处巷口时,突然停下了脚步。

巷口的地面上,有一块石头被翻动了。

那不是普通的石头??那是一块黑色的鹅卵石,大约拳头大小,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但洛桑知道,这种石头在八廓街的地面上到处都是,根本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可此刻,那块石头的位置和昨晚不一样了。

昨晚他从布达拉宫出来时,经过这条巷子,无意间踢到了这块石头。他当时没有在意,只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石头的位置。而现在,那块石头被移动了大约三寸,露出下面一小块湿润的泥土。

这不是偶然。

洛桑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有人在用这种方式传递信息。

他蹲下身,假装在系鞋带,手指却在石头上轻轻敲了三下。这是他和贡嘎喇嘛之间约定的暗号??三声轻敲,表示“我在,安全”。

石头没有任何反应。

洛桑等了几息,又敲了三下,这次用了不同的节奏??两短一长。

石头下面的泥土中,突然冒出了一只小虫。那是一只黑色的甲虫,只有米粒大小,背上有一个白色的斑点。它从泥土中爬出来,在石头上转了两圈,然后朝巷子深处爬去。

洛桑的心跳加快了。

这是贡嘎喇嘛训练的信虫,用特殊的药草喂养,能辨认特定的气味和信息。洛桑小时候在哲蚌寺时,贡嘎曾给他看过这种虫子,但从未告诉过他具体的使用方法。现在这只虫子出现了,说明贡嘎喇嘛就在附近,而且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

洛桑站起身,若无其事地朝巷子里走去。

巷子很深,两侧是高耸的石墙,墙头上长满了杂草。阳光照不到这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洛桑跟着那只甲虫走了大约百步,甲虫在一扇破旧的木门前停了下来,爬上了门框,钻进了门框上的一道裂缝中。

洛桑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人跟踪,伸手推开了木门。

门后是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子里堆满了杂物,墙角有一棵歪脖子树,树上挂着几串风干的草药。院子尽头是一间低矮的石屋,屋顶的瓦片已经残缺不全,露出了下面的木梁。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石屋中传出来:“进来吧,门没关。”

洛桑的心猛地一颤。

那是贡嘎喇嘛的声音。

十年了,这个声音他听了整整八年,每一天都在听,每一个音节都刻在了他的记忆里。那是他童年时最熟悉的声音,是他修习大圆满心法的启蒙之音,是他在无数个夜晚听着入睡的声音。

他推开石屋的门,走了进去。

屋内很暗,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来几缕光线。一个瘦削的老人坐在墙角的一张破旧的卡垫上,身上盖着一条褪了色的氆氇毯子。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脖子上挂着一串褪色的凤眼菩提念珠,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皮肤松弛地垂在颧骨下面,一双眼睛深深地凹陷进去,眼眶周围的皮肤布满了皱纹,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纸。

但他的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此刻却闪着光。

那是泪光。

“洛桑。”贡嘎喇嘛的声音在颤抖,“你长大了。”

洛桑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夺眶而出。他快步走过去,在贡嘎喇嘛面前跪下,双手合十,额头触地,行了一个大礼。

“师父。”

“起来,起来。”贡嘎喇嘛伸出手,颤抖着扶住洛桑的肩膀,“让为师看看你。”

洛桑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贡嘎喇嘛。十年不见,贡嘎老了太多。十年前离开哲蚌寺时,他虽然已经五十多岁,但身体硬朗,精神矍铄,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而现在的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像是一个被疾病和岁月掏空了的人。

“师父,您怎么……”洛桑的声音哽住了。

“老了,不中用了。”贡嘎喇嘛笑了笑,那笑容中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涩,“十年前离开哲蚌寺时,我就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这些年东躲西藏,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佛祖保佑了。”

“您为什么要离开哲蚌寺?为什么突然消失了十年?为什么不给我消息?”洛桑一连问了几个问题,每一个都是他憋在心里十年的疑问。

贡嘎喇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卡垫下面摸出一只铜壶,倒了一碗酥油茶递给洛桑。洛桑接过茶碗,茶是温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你先喝茶,听为师慢慢说。”贡嘎喇嘛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情。

“二十年前,五世□□还在世的时候,我曾经在哲蚌寺单独见过他一面。”贡嘎喇嘛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不愿被外人听到的秘密,“那次见面,五世□□告诉我一件大事??关于灵童转世的真相。”

洛桑的手一抖,茶碗差点掉在地上。

“灵童转世,不是外人看到的那样。”贡嘎喇嘛睁开眼睛,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真正的转世灵童,不是通过那些仪式和占卜就能找到的。五世□□告诉我,灵童转世是一个能量的传承,是初代□□喇嘛留下的‘心性光晕’在寻找合适的载体。这种光晕不是任何人都能承载的,只有那些前世修行达到一定境界的人,才能在转世时保留这种光晕。”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第巴桑结嘉措,他要找的不是真正的灵童,而是傀儡。一个他能控制的、听话的、不会威胁他权力的傀儡。”

洛桑的脑海中闪过昨晚在密室中看到的一切,那些画面和贡嘎喇嘛的话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图景。

“所以,五世□□的圆寂,第巴隐瞒了五年。”洛桑说,“他需要时间来准备,来培养自己的势力,来寻找一个他能控制的灵童。”

“不止这些。”贡嘎喇嘛的声音更低了,“第巴桑结嘉措在修炼一种邪术,叫‘七影寄生术’。这种邪术需要活佛的虹化之前作为能量来源,需要活人的献祭来维持。五世□□的法体,那些被他杀害的僧侣,都是他修炼的祭品。”

“您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亲眼看到过。”贡嘎喇嘛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痛苦,“十年前,我在哲蚌寺无意间撞见了第巴的人在处理一具尸体。那是一个年轻的喇嘛,前一天还活蹦乱跳地在经堂里诵经,第二天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胸口的伤口和你在密室中看到的那些尸体一模一样。我当时想揭露这件事,但第巴的人发现了我的行动,我只能逃。”

“您逃到了藏北?”

“先是藏北,然后是当雄草原,最后是这里。”贡嘎喇嘛苦笑,“十年来,我换了好几个地方,每到一个地方都不敢久留。第巴的人一直在找我,他们知道我知道他们的秘密,所以一定要杀我灭口。”

洛桑沉默了片刻,然后--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