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金顶盟约(2 / 2)
冷静了,冷静得不像一个刚知道自己哥哥被杀的人。
“你不恨我?”多吉问。
“恨。”洛桑说,“但恨解决不了问题。你杀了我的哥哥,这是事实,我无法改变。但现在,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有共同的目标。等这一切结束了,等第巴的阴谋被揭穿了,我们再算过去的账。”
多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拉姆一直沉默着,听着两人的对话,目光在洛桑和多吉之间来回移动。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中有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同情,又像是理解。她也是从部落的灭顶之灾中逃出来的,她知道仇恨是什么滋味,她也知道放下仇恨有多难。
“接下来怎么办?”她打破沉默。
多吉将那块嘎巴拉碗的碎片放在三人中间,碎片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洛桑凑近仔细看去,发现碎片的边缘有烧焦的痕迹,像是被高温熔化过。碎片的内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咒文,咒文的笔画很细,像是用针尖刻上去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那些咒文不是藏文,也不是梵文,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文字,像是某种已经失传的密文。
“这是什么?”洛桑问。
“这是十年前,我从‘黑牦牛’的祭坛上偷出来的。”多吉说,声音中带着一丝追忆,“‘黑牦牛’不是普通的杀手组织,它和第巴桑结嘉措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第巴通过‘黑牦牛’培养杀手,收集法器,进行活人献祭。这块嘎巴拉碗的碎片,就是从那个被献祭的孩子的头骨上取下来的。”
“孩子?”拉姆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她的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胸口,那里藏着她部落的圣物天珠。
“很多孩子。”多吉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个不愿被外人听到的秘密,“‘黑牦牛’的祭坛上,至少有一百多个孩子的头骨。他们被献祭给某种东西,用来维持第巴的‘影子密术’。这块碎片只是其中之一。那些孩子有的来自西藏各地,有的来自尼泊尔和不丹,都是被偷来或者买来的,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没有人记得他们的名字。”
洛桑的手在颤抖。
他想起布达拉宫密室中的那些尸体,想起那五具呈莲花状摆放的尸体,想起那些没有面容的影子。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真相??第巴桑结嘉措为了修炼邪术,不惜屠杀无辜的人,甚至连孩子都不放过。那些孩子被当作祭品,他们的生命被当作燃料,用来维持第巴的七道分识。
“这块碎片有什么用?”洛桑问。
“这是证据。”多吉说,“第巴桑结嘉措的罪证。如果有一天我们能揭穿他的阴谋,这块碎片就是最好的证明。它不是一个普通的嘎巴拉碗,它是用活人的头骨制成的,而且是一个孩子的头骨。这种东西,只有丧心病狂的人才能做得出来。”
“可是,就凭一块碎片,能证明什么?”
“不止这一块。”多吉说,“‘黑牦牛’的祭坛上还有很多。而且,我有一个线人,在‘黑牦牛’内部,他知道很多内幕。如果我们能找到他,就能拿到更多的证据。他的代号叫‘乌鸦’,是‘黑牦牛’的档案管理员,经手过所有的献祭记录。他知道每一件法器的来源,每一个受害者的身份。”
“他在哪里?”
“在甘丹寺。”多吉说,“他表面上是一个普通的喇嘛,在甘丹寺的藏经阁管理经卷,实际上是‘黑牦牛’安插在寺庙中的眼线。但他早就想脱离组织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他的妻子和孩子都被‘黑牦牛’控制着,如果他背叛,全家都得死。如果我们能帮他救出家人,他应该愿意帮我们。”
洛桑想了想,说:“我们刚从甘丹寺出来,再去会不会太冒险?丹增执事的人还在那里搜我们,回去等于自投罗网。”
“不会。”多吉说,“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安全的地方。第巴的人以为你们已经离开了甘丹寺,不会再回去。而且,‘乌鸦’在甘丹寺的地位不高,不会引起注意。如果你们以朝圣者的身份进去,悄悄和他接头,应该不会被发现。”
“那我们去甘丹寺。”拉姆说,“反正我们也要去查唐卡的线索,正好顺路。那幅《时轮金刚》唐卡里隐藏着伏藏洞的位置,贡嘎师父说过,只有用天珠才能让它显现。”
洛桑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多吉从怀中摸出一张羊皮纸,递给洛桑,“这是贡嘎让我交给你的。他说,这是你父亲留下的。十年前,你父亲在被杀之前,把这封信交给了贡嘎,让他等你长大的时候转交给你。贡嘎一直等到现在,才觉得是时候了。”
洛桑接过羊皮纸,展开。
纸很薄,薄到几乎透明,但韧性极好,折叠了十年,展开后竟然没有一丝裂痕。纸的表面有一层淡淡的油脂,那是用一种特殊的药膏涂抹过的痕迹,用来防潮防腐。羊皮纸上的字迹是用一种黑色的墨水写的,字迹工整而有力,每一笔都透着一股从容和笃定。
洛桑的目光扫过那些文字,心跳越来越快。
“吾儿洛桑,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为父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不要悲伤,不要怨恨,因为这是为父自己的选择。五世□□圆寂的真相,你已经知道了。第巴桑结嘉措的阴谋,你也知道了。为父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你从小就有慧根,贡嘎师兄说你将来一定能成大器。但为父不希望你卷入这场纷争,所以将你送走,让你在一个安全的地方长大。可是,命运弄人,你还是被卷进来了。既然如此,为父只能告诉你一件事??你的身上,流着‘双月血脉’的血。这是我们家族世代守护的秘密,也是你能够开启伏藏洞的钥匙。记住,‘双月同天,灵童非一’。这句话的意思,你以后会明白的。去吧,去做你认为对的事。无论结果如何,为父都会在天上看着你,为你骄傲。”
洛桑的眼眶湿润了。
他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不知道他的样子,不知道他的声音,不知道他的性格。但这封信让他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那是父爱,是跨越生死、跨越时空的父爱。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迹,仿佛能感觉到父亲写下这些字时手指的温度。
他将羊皮纸折叠好,贴身藏好,放在心脏的位置。
“走吧。”他说,“去甘丹寺。”
三个人从大昭寺的金顶上下来,沿着八廓街的小巷往北走。夜风呼啸,铜铃叮当,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八廓街在深夜空无一人,只有几只流浪狗在巷口蜷缩着,看到他们经过,警惕地抬起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呜声,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睡觉。
多吉走在前面,脚步沉稳而有力。他的血刀挂在腰间,刀鞘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是一条沉睡的毒蛇。洛桑跟在他身后,拉姆走在最后,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匕首上。
他们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处偏僻的院落前。院门是木制的,很旧,门板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了下面灰白色的木头。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门神画像,画像上的两个门神面目模糊,看不清五官,只有轮廓。多吉推开院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子中央有一棵老树,树下有一口井。老树的枝叶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像是枯瘦的手指。
“这里是我的一个据点。”多吉说,“我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天亮之前再出发。这个地方很隐蔽,第巴的人不知道这里。”
洛桑点了点头,走进院子,在井边坐下。拉姆坐在他身边,靠着树干,闭上了眼睛。她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但洛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紧张。
多吉从井里打了一桶水,倒进一个石槽里,然后从怀中摸出一块干粮,掰成三份,分给洛桑和拉姆。
“吃点东西。”他说,“天亮之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洛桑接过干粮,咬了一口。干粮是青稞做的,压得很实,嚼起来很费劲,需要用力咬才能咬动。但他没有嫌弃。在布达拉宫的时候,他吃过比这更难吃的东西。拉姆接过干粮,也咬了一口,慢慢嚼着,目光落在院子角落的阴影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多吉,”洛桑咽下口中的干粮,问道,“你认识一个叫仁钦的人吗?”
多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清朝驻藏大臣仁钦?”
“对。”
“听说过,但不认识。”多吉说,“他是清朝在西藏的最高官员,表面上维持秩序,实际上一直在寻找机会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