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暗河逃生(1 / 2)
河谷的风从上游灌下来,带着冰雪融水的寒意和泥土的腥味。洛桑蹲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将大圆满心法的真气灌注双耳,凝神细听。风声、水声、自己的心跳声、拉姆的呼吸声、多吉微弱的呻吟声??在这些声音之外,还有另一种声音,马蹄声。不是一匹马,是很多马,至少有三十匹。马蹄声从河谷的上游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擂鼓,像雷鸣。
拉姆趴在他身边,将天珠握在掌心,闭目感知。天珠的第八眼已经黯淡下去,能量在之前的战斗中消耗了大半,但第九眼??预知??正在缓慢觉醒,已经能看到一些零碎的片段。她的眉头紧皱,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手指在微微颤抖。
“追兵分三路。”她睁开眼,声音很低,“一路从上游来,一路从下游来,一路从山顶下来。三路合围,要把我们困在河谷里。”
洛桑从怀中取出地图,在岩石的阴影中展开。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图上投下惨白的光斑。河谷呈东西走向,长约十里,宽约百丈,两侧是陡峭的崖壁,崖壁高约百丈,几乎垂直,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冰层。河谷的底部是一条湍急的河流??雅鲁藏布江的一条支流,河水不深,但水流极快,河床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卵石。
“上游和下游都有追兵,山顶上也有。”洛桑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唯一的路,是河。”
拉姆看了一眼河水,眉头皱得更紧了:“河水太急,下去就会被冲走。”
“就是要被冲走。”洛桑将地图卷好,塞进怀里,转身看向靠在岩石上的多吉。多吉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呼吸急促而微弱。他的左臂伤口在药膏的作用下已经结痂,但血刀术的反噬还在继续侵蚀他的身体。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眼睛半闭着,瞳孔涣散。
“多吉。”洛桑蹲下身,将手搭在多吉的肩膀上,“你还能走吗?”
多吉睁开眼,看着洛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勉强的笑容:“走不了。但我能漂。”
洛桑点了点头,从腰间解下一条牛皮绳,将一端系在多吉的腰上,另一端系在自己腰上。然后他从地上捡起那根铜臂,握在手中。铜臂上的梵文咒文已经黯淡下去,金光也消失了,变成了一根普通的铜棍,但重量还在,二十斤的分量,握在手中沉甸甸的。
拉姆从箭囊中抽出最后三支箭,检查了一遍箭头和箭羽。箭头是铁的,已经有些锈蚀,但还能用。箭羽是鹰羽的,在月光下泛着暗褐色的光泽。她将箭插回箭囊,将弓背在肩上,走到洛桑身边。
“走吧。”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诵经。
三人从岩石后面走出来,向河边走去。身后的河谷中,马蹄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芒在山壁上闪烁,像一群移动的星星。洛桑没有回头,他不需要回头,他知道追兵就在身后,很近,很近。
河边是一片沙滩,沙粒粗大,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河水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一条巨大的银蛇,蜿蜒在河谷中。洛桑蹲下身,伸手试了试水温??冰冷刺骨,像针扎一样。他深吸一口气,将铜臂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扶着多吉,迈进了河里。
河水没过脚踝、小腿、膝盖、大腿,越来越深,越来越急。洛桑感觉脚下的卵石在滑动,身体在摇晃,好几次差点摔倒。拉姆跟在他身后,一只手扶着多吉的背,另一只手握着弓,警惕地盯着身后的追兵。
走到河中央时,河水已经没过了腰。水流太急,洛桑的脚根本站不稳,被水冲得东倒西歪。他咬紧牙关,将大圆满心法的真气灌注双腿,金光从脚底渗出,像钉子一样钉在河床上,勉强稳住了身体。
身后的追兵到了。
三十多个黑衣人站在河边,手中举着火把,火光映红了半条河。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光头,脸上有一道从额头贯穿到下巴的刀疤,在火光中像一条蜈蚣。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甲,腰间挂着一把弯刀,刀鞘上镶嵌着绿松石和珊瑚。他的身后,站着一个没有面目的影子??贡嘎平措的分身。
“护卫族的后人。”光头男人开口了,声音沙哑粗粝,像砂纸在石头上摩擦,“你以为跳进河里就能逃掉?这条河下游五里处有一座桥,桥上有我的人。你漂到那里,就是自投罗网。”
洛桑没有回答。他将铜臂举过头顶,将大圆满心法的真气灌注其中。铜臂表面的梵文咒文亮了起来,发出金色的光。金光在河面上扩散,将半条河照得通亮。
光头男人的脸色变了。他退后一步,从腰间拔出弯刀,刀尖指向洛桑:“射箭!”
身后的黑衣人同时举起了弓。二十多支箭破空而出,像暴雨一样射向河中的三人。箭矢的速度极快,破空声尖锐刺耳。洛桑将铜臂横在身前,金光从铜臂中涌出,形成一道金色的光罩。箭矢射在光罩上,发出金属撞击的声音,纷纷折断,落入水中。
拉姆从箭囊中抽出三支箭,同时搭在弓弦上,拉满弓,松弦。三支箭呈品字形飞出,射向光头男人。箭矢的速度比黑衣人的箭更快,破空声更尖锐。光头男人侧身躲避,第一支箭擦着他的耳朵飞过,第二支箭射中了他身后的一个黑衣人,第三支箭射中了贡嘎平措分身脚下的地面。
箭头上的天珠粉末爆发出蓝色的火焰,火焰在地面上燃烧,将影子分身的影子钉在了原地。影子分身挣扎了一下,没能挣脱,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
“走!”洛桑喊道。
三人松开脚,任由河水将他们冲走。水流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冲出了百丈。洛桑一只手扶着多吉,另一只手握着铜臂,用铜臂当桨,控制方向。拉姆跟在他身边,一只手抓着多吉的衣领,另一只手握着弓,警惕地盯着两岸。
河水越来越急,河床越来越陡。前方的河面出现了一片白色的水花??那是急流,水流撞击岩石形成的浪花。洛桑的脸色变了。急流意味着险滩,险滩意味着岩石,岩石意味着死亡。
“抓紧!”他喊道。
三人被冲进了急流。
水花四溅,浪涛翻滚,洛桑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片树叶,在急流中翻滚、旋转、撞击。他咬紧牙关,将大圆满心法的真气灌注全身,金光从体内渗出,形成一层保护膜,护住了他和多吉的身体。拉姆将天珠含在口中,天珠散发出温暖的蓝光,护住了她的七窍。
急流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当河水重新变得平缓时,洛桑发现自己已经被冲出了至少三里地。两岸的崖壁越来越高,越来越陡,头顶的天空越来越窄,最后只剩下一线。河水变深了,颜色也从银白色变成了暗绿色,深不见底。
“桥。”拉姆指着前方。
洛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前方约半里处,有一座石桥横跨河谷。桥是用青石砌成的,单孔拱桥,桥洞高约三丈,宽约五丈。桥面上站着十几个黑衣人,手中举着火把,弓箭已经上弦,瞄准了河中的三人。
光头男人说的没错,下游五里处确实有一座桥,桥上确实有他的人。
洛桑的心沉了下去。身后的急流挡住了退路,桥上的追兵挡住了去路,两侧的崖壁陡峭如削,根本爬不上去。他们被困在了河谷中,进退两难。
拉姆从口中取出天珠,握在掌心。天珠的第八眼亮了一下,随即黯淡下去,能量不足。她咬了咬牙,将天珠贴在眉心,闭上眼睛。
第九眼??预知??在黑暗中亮了起来。她“看到”了一幅画面:河面下方,约两丈深处,有一个洞穴。洞穴的入口被水草和泥沙遮挡,但里面是空的,是一条暗河。暗河通向哪里,她不知道,但那是唯一的出路。
“水下。”她睁开眼,指着河面,“下面有一个洞穴,通向暗河。”
洛桑没有犹豫,深吸一口气,拉着多吉潜入了水中。拉姆跟在后面,三人向河底游去。河水冰冷刺骨,能见度极低,只有天珠的蓝光照亮周围三尺的范围。洛桑睁大眼睛,在水中寻找那个洞穴。
河床上长满了水草,水草随着水流摇摆,像无数只手在招手。水草下面,是泥沙和卵石。洛桑拨开水草,在泥沙中摸索。他的手指触到了一块岩石,岩石的边缘是光滑的,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被人为打磨过的。他沿着岩石的边缘摸索,找到了一个缺口??洞穴的入口。
入口不大,只能容一人通过。洛桑先将多吉推进去,然后自己钻了进去,拉姆跟在最后。洞穴的入口很窄,但里面越来越宽,很快就能容两人并排通过。洞壁是岩石的,表面长满了苔藓,苔藓在蓝光中泛着幽绿色的光。
暗河。
洛桑浮出水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潮湿而冰冷,带着一股陈腐的气味,像很久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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