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细作反间(2 / 2)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多吉回来了。他的脸色阴沉,血刀上沾着新鲜的血迹,但不是人血??是狗血。他在跟踪的路上遇到了一只挡路的野狗,一刀斩杀,干净利落,没有惊动任何人。
“抓到了?”洛桑问。
“抓到了。”多吉将一包东西扔在桌上,“但不是一个人在接头。那个小喇嘛只是传话的,真正的主使藏在寺院外面。我跟着那个噶伦家族的细作出了东门,在寺外半里地的老核桃树下,有一个黑衣人在等他。小喇嘛把密报交出去,黑衣人看完后拔刀就要杀他灭口。”
“你救了他?”
“救了。砍断了黑衣人的两根手指,那人跑了。小喇嘛吓得尿了裤子,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多吉从怀中取出一截断指,放在桌上。手指还在渗血,切口整齐,是被血刀一刀削断的。“这是那黑衣人的。手指上有戒指的痕迹,应该是噶伦家族二级执事的信物。”
洛桑展开那包东西,里面是一张羊皮纸和一截断掉的手指。羊皮纸上写着一行藏文,字迹潦草但清晰:“扎什伦布寺,护法殿,第三把钥匙,需要血脉开启。”
“这是小喇嘛写的密报。”多吉说,“我看了看,写得还挺详细,连骨钥的样子都画上去了。”
洛桑看着那行字,心中冷笑。噶伦家族果然在桑耶寺布了眼线,而且他们的反应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从假消息放出去到密报写成,不到半个时辰。
“小喇嘛在哪?”
“在寺院后院的柴房里,绑着呢。拉姆的舅公在看守。”多吉顿了顿,“他说他想见你。他说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关于噶伦家族在桑耶寺的其他眼线。”
洛桑站起身,跟着多吉走出禅房。
桑耶寺的后院比前院更加安静,月光洒在青石板上,反射出幽蓝的光,像是水面,又像是梦境。只有几个老喇嘛在转经廊中摇着转经筒,口中念着六字真言,他们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伸过来的手。
柴房在最僻静的角落,门前站着两个年轻的喇嘛,是拉姆舅公的亲信。他们看见洛桑,双手合十行礼,默默让开了路。
柴房内很暗,只有一盏酥油灯在供桌上燃烧。灯焰在无风的空气中轻轻摇曳,将小喇嘛的脸映照得明暗不定。他大约十三四岁,面庞稚嫩,但眼中有着这个年龄不该有的沧桑和恐惧。他的双手被绑在身后,脚也被捆住了,但身体上没有伤痕。拉姆的舅公坐在旁边,手中捻着念珠,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在为这个少年诵经祈福。
洛桑走到小喇嘛面前,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
小喇嘛低下头,不敢看他,身体微微颤抖。
“我叫洛桑。”洛桑继续说,声音平静,“我知道你是噶伦家族的人,但我不会杀你。多吉砍断的不是你的手指,是那个黑衣人的。你只是被人利用了。”
小喇嘛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但依然没有说话。
洛桑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那枚骨钥,放在小喇嘛面前。骨钥在酥油灯的光照下泛着淡淡的银光,钥身上的符文像是在跳动,如同活物的脉搏。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他问。
小喇嘛抬起头,看了一眼骨钥,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那丝贪婪就被恐惧取代,他的目光躲闪,不敢与洛桑对视。
“这是开启伏藏洞的钥匙之一。”洛桑说,“你的主人想要它,对吗?但你知不知道,这枚钥匙需要护卫族的血脉才能使用。就算噶伦家族拿到了它,也打不开伏藏洞。”
小喇嘛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你被骗了。”洛桑说,“噶伦家族把你当成棋子,用完就会丢弃。今天在寺门外,那个黑衣人想杀你灭口,你应该看见了。如果不是多吉出手,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小喇嘛的身体剧烈颤抖,眼泪从眼眶中涌出,顺着脸颊流下。他当然看见了,那人的刀已经架到了他的脖子上,刀刃冰冷刺骨,他以为自己死定了。如果不是那个白发刀客从天而降,一刀斩断了那人的手指,他现在已经躺在乱葬岗了。
“我可以给你一条活路。”洛桑说,“告诉我,噶伦家族在桑耶寺还有多少眼线?他们是怎么跟你联系的?你传回去的消息,他们会怎么处理?”
小喇嘛沉默了很久,嘴唇颤抖着,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柴房中只有酥油灯燃烧的声音和远处转经廊中隐约传来的诵经声。拉姆的舅公停下了念珠,睁开眼睛看着小喇嘛,眼中没有愤怒,只有悲悯。
终于,小喇嘛开口了。声音很小,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哑而颤抖。
“我叫丹增。”他说,“我不是从小就被送到寺里的。三年前,噶伦家族的人找到了我,说我阿爸欠了他们很多钱,如果我帮他们做事,不但可以免了阿爸的债,每个月还能给家里送十两银子。我阿妈病了,需要钱买药,阿爸的腿瘸了,干不了重活,家里还有一个妹妹要养。我没办法,只能答应。”
洛桑点头,心中涌起一阵酸涩。他想起自己在哲蚌寺的十八年,虽然没有父母,但至少不愁吃穿。而眼前这个孩子,为了给母亲治病、给父亲还债,不得不为仇人卖命。
“他们让你做什么?”
“监视寺里的陌生人。”丹增说,“尤其是那些从外地来的、不受寺院控制的喇嘛。如果有可疑的人,就记下他们的行踪、样貌、武功路数,报告给寺外的联络人。每天晚上的联络人都不一样,有时候是黑衣人,有时候是乞丐,有时候是卖酥油的商贩。”
“桑耶寺里还有别的眼线吗?”
丹增犹豫了一下,咬了咬嘴唇,像是在权衡利弊。最终,求生欲战胜了对噶伦家族的恐惧。
“有。”他说,“但我不知道是谁。噶伦家族的人说了,眼线和眼线之间不能联系,不能认识,不能说话。每个人只知道自己的任务,不知道其他人的。但我知道寺里至少还有三个人,因为有一次我在东廊看见了一个人,他袖口的密纹和我的不一样??我的是一只牦牛头,他的是两把交叉的弯刀。”
“康巴家族。”多吉低声说。
洛桑沉默了片刻,心中飞速运转。噶伦家族的反侦察手段比他预想的要严密,这种“单线联系”的方式,即使抓到一个眼线,也无法顺藤摸瓜找到其他人。但他至少确认了两件事??桑耶寺中至少还有三个细作,而且三大家族都已经介入了。
“你传回去的消息,他们会怎么处理?”
“会派人去核实。如果消息重要,会报告给家族的长老会。长老会做出决定后,再派人执行。长老会的人都很谨慎,一般要讨论很久才能决定。”
“多久?”
“快的话,三天。慢的话,七天。”
洛桑站起身,在柴房中来回踱步。青石板在他的脚步下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心跳。三天到七天,这个时间窗口足够他和拉姆、多吉潜入纳木错,拿到地母心脏,再赶回拉萨。但前提是,噶伦家族必须相信他放出的假消息,而且要在真假之间犹豫足够长的时间。
“你传回去的消息,他们会信吗?”他问。
丹增点头:“会。因为之前我传回去的消息都是真的。两年了,我没有出过一次错。他们信任我。”
洛桑心中冷笑。噶伦家族信任丹增,不是因为他忠诚,而是因为他之前没有出过错,因为他的把柄在他们手中,因为他无路可退。但这一次,他们会被自己的信任蒙蔽。
“你回去继续做你的事。”洛桑说,走到丹增身后,割断了绑住他双手的绳子。丹增的手腕上勒出了深深的红印,皮肉几乎露了出来,但他顾不上疼痛,只是愣愣地看着洛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不杀我?”他问,声音发颤。
“杀你,除了多一具尸体,什么也改变不了。”洛桑说,“你回去告诉噶伦家族的人,就说密报已经传出去了,一切正常。其他的,什么也不要说。”
丹增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磕出了血。然后他站起身,踉踉跄跄地跑出了柴房,消失在夜色中。
拉姆的舅公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将念珠重新捻起。
“你会放虎归山。”他说,声音苍老而平静。
“他不是老虎,只是一个被逼到绝路的孩子。”洛桑说,“老虎是那些躲在后面操纵一切的人。”
老喇嘛沉默了片刻,浑浊的眼睛看着洛桑,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年轻人。
“你的心很软。”他说,“在这片土地上,心软的人活不长。”
洛桑苦笑:“我知道。但心硬的人,活得再长,也不配叫活着。”
多吉靠在柴房的门框上,血刀插在腰间,双臂抱胸,月光照在他的白发上,像是雪山上的积雪。他看着洛桑,眼中的表情很复杂,有赞许,有担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让他回去继续做细作、不要暴露??是真的信任他,还是在赌?”
洛桑沉默了很久。月光从柴房的窗棂中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个十字形的光影,像是某种宗教的符号。
“在赌。”他说,“但我赌的不是他会背叛噶伦家族,而是他不想死。”
“如果他出卖我们呢?”
“那我们就提前离开桑耶寺。反正明天晚上,我们就要出发去纳木错了。”
多吉没有再说话。
三人回到禅房,洛桑将地母心脏从怀中取出,放在桌上。水晶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芒,内部的能量在跳动,如同心脏的搏动,一下,两下,三下,与洛桑自己的心跳完全同步。他闭上眼睛,感觉到水晶中的能量与他的大圆满心法真气产生了共鸣,那种感觉就像是两个乐器在合奏,和谐而美妙。
“两天后,我们去纳木错。”他说,“在这两天里,我们要做好准备。多吉,你的血刀术第五层已经突破了,但还需要实战来巩固。拉姆,天珠的第七眼已经开启了,但第八眼还差一个契机。”
“什么契机?”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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