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荒寺壁画(1 / 2)
晨光从破损的窗棂间渗进来,像是融化的金子,一滴一滴落在积满灰尘的佛台上。洛桑睁开眼睛,看见头顶的藻井上绘着褪色的八宝吉祥图案,其中一半已经被岁月和湿气侵蚀得面目全非,只剩下模糊的金色轮廓,像是梦中的记忆。
他们在那座废弃的小寺中熬过了漫长的一夜。
多吉靠在墙边,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血刀横放在他膝上,刀身上的血色符文已经完全消退,恢复成普通的铁色,只是刀锋上多了几道细密的裂纹??那是血刀术终极禁术留下的痕迹,就像他体内经脉上那些刚刚愈合的裂缝一样,需要漫长的时间才能修复。
拉姆坐在门槛上,怀中抱着天珠,望着远处的纳木错出神。湖面上,晨雾如纱,将湖心岛沉没的位置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雾气中隐约有黑影在移动,像是船只,又像是水鸟,看不真切。
洛桑站起身,走到她身边。
“那些船还在。”拉姆低声说,没有回头,“萨迦家族没有放弃。”
洛桑运起月光瞳,瞳孔微微扩张,雾气中的景象变得清晰了一些。三艘船,比昨晚少了两艘,但还有一艘在湖面上巡逻。船头站着一个身穿暗红法袍的身影,正是萨迦家族的大长老丹增。他手中的焰魔杵在晨光中闪着红光,像是还在燃烧的余烬。
“他在等我们。”洛桑说,“他知道我们在这片山里,只是不确定具体位置。”
“那我们怎么办?”拉姆回头看他,眼中有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
洛桑从怀中取出那只铜匣??就是昨晚在石室中冒着生命危险拿到的那只。匣身上的双月纹在晨光中泛着古铜色的光泽,纹路细密如发丝,每一道都刻得极深,仿佛是用某种远超这个时代技艺的工具雕琢而成。
“这里面的东西,应该能告诉我们下一步该去哪里。”他说。
多吉睁开眼,虚弱地说:“那就赶紧打开,看完赶紧走。那老东西的鼻子比獒犬还灵,迟早会找到这里。”
洛桑盘膝坐下,将铜匣放在面前。匣子没有锁,但盖子严丝合缝,像是被某种力量封印住了。他试着用手掰,纹丝不动。运起大圆满心法,将真气灌注到掌心,再用力去掀,依然没有反应。
“天珠。”拉姆走过来,将天珠贴在铜匣上。
珠体中的九眼同时闪烁了一下,然后第六眼亮起??那是在古格遗民的地下村中开启的驱虫之眼,但此刻它发出的不是驱虫的香气,而是一种奇特的震荡波,像是某种频率的声波,人的耳朵听不见,但铜匣能感应到。
匣身的双月纹开始发光,从古铜色变成金色,从金色变成赤金色。盖子与匣身之间的缝隙处,有细密的灰尘被震落,露出下面隐藏的纹路??那是一行小字,用极细的针尖刻在匣沿上,字迹小到几乎要用放大镜才能辨认。
洛桑运起月光瞳,将视力提升到极限,看清了那行字:
“护法神殿,壁画之下,真相与血脉同在。”
“护法神殿?”多吉皱眉,“哪个护法神殿?西藏的寺院里,护法神殿多得数不清。”
洛桑没有回答,而是将铜匣翻过来,仔细检查底部。底部没有纹路,没有文字,只有四个小小的凹坑,排列成一个正方形。凹坑的形状不规则,不像是铸造时留下的,更像是某种东西压出来的。
拉姆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箭簇的痕迹。”她说,声音发颤。
她从箭壶中取出一支箭,将箭簇对准其中一个凹坑,轻轻按下去。严丝合缝。
“我的箭。”她说,“铜匣底部的凹坑,是我的箭簇压出来的。”
三人对视,心中同时涌起一个念头??这不是巧合。
洛桑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从甘丹寺护法殿盗出第一只铜匣时的情景。那只匣子中装着羊皮地图和骨质密钥,地图上标注的是山南某处洞穴,也就是他们后来找到护卫族武经的地方。而这只铜匣,是在纳木错南岸山腹的石室中找到的,底部却留有拉姆箭簇的痕迹。
这说明,至少有一个知道他们未来行动的人,在很久以前就预见到了这一切,并将线索提前埋在了这里。
“是初代□□。”洛桑睁开眼,“他在虹化前,就已经看到了后世会发生的事。他不仅看到了我会来纳木错,还看到了拉姆会用什么样的箭。”
拉姆的脸色发白:“那他……也看到了我们会被追杀吗?”
“看到了。”洛桑说,“所以他才会在这里留下铜匣,指引我们下一步该去哪里。”
多吉挣扎着站起来,将血刀插回腰间:“那就别废话了。护法神殿,壁画之下??这方圆百里内,最有可能的地方是哪里?”
拉姆想了想,说:“桑耶寺。桑耶寺的护法神殿中,有一幅著名的壁画《西藏镇魔图》,画的是魔女仰卧之形,身上十二座寺院镇压十二关节。那幅壁画据说从莲花生大师时代就有了,历经千年未曾重绘。”
“桑耶寺。”洛桑喃喃重复这个名字。那是西藏第一座剃度僧人出家的寺院,建筑风格融合了藏、汉、印三种文化,形制如同一座巨大的坛城。他们在逃亡途中曾经路过,但没有进去。当时只觉得那座寺院的氛围太过神圣,他们三个满身血腥的人不适合踏入。
但现在看来,那是必经之路。
“走。”洛桑将铜匣收进怀中,背起多吉,“从后山下去,避开湖面上的眼线。”
三人从寺庙的后门出去,沿着一条干涸的溪谷向下走。溪谷中满是碎石和枯草,两边的山壁上长满了荆棘,荆棘丛中偶尔有野兔窜出,惊起一群乌鸦。乌鸦在空中盘旋,发出刺耳的叫声,像是在向什么人报信。
洛桑心中一沉,加快脚步。
但已经晚了。
上方传来石块滚动的声音,他抬头,看见山脊上出现了十几个黑影。不是萨迦家族的人,而是另一拨??他们穿着灰色的僧袍,手持弯刀,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冷酷的眼睛。
康巴家族的“雪豹”杀手。
洛桑的月光瞳透过黑布,看见他们额头上都刺着一个藏文字母??“杀”。那是康巴家族奴隶的标记,这些杀手都是从小从奴隶中挑选出来的,经过残酷的训练,失去了名字,失去了自我,只剩下杀人的本能。
“三个人,活的。”为首的那个杀手开口,声音嘶哑,像是被烟熏过的破锣,“上面的命令:天珠、玉盒、铜匣,一样不能少。人带回去,交给家主发落。”
多吉从洛桑背上滑下来,拔出血刀,虽然站都站不稳,但眼中的杀意比刀锋还冷。
“洛桑,你带拉姆走。”他说,“这些杂碎,我来挡。”
“你连站都站不稳,挡什么?”洛桑将他拉到身后,从怀中取出金刚杵,握在手中。杵身的种子字在晨光中微微发光,虽然他的真气已经消耗了大半,但金刚杵本身蕴含的力量还在。
拉姆拉弓搭箭,箭尖对准为首那个杀手。天珠的第七眼在这一刻突然亮起??那是她在纳木错南岸山腹中开启的新能力,控风。她感觉到箭矢周围的空气在流动,可以随心所欲地改变箭矢的轨迹。
“三息之内,你们不退,我便射。”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冰锥,刺进那些杀手的心中。
为首那个杀手笑了,笑声像是夜枭的哀鸣。
“小丫头,你以为这种话能吓住我们?我们从小在刀尖上舔血,死字怎么写都不知道。”
拉姆松手。
箭矢离弦的瞬间,她用意念操控着箭矢周围的气流,让箭矢在空中画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了最前面两个杀手的格挡,直接射穿了第三个杀手的膝盖。
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膝盖骨碎裂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下一箭,射咽喉。”拉姆说,第二支箭已经搭在弦上。
杀手们的脸色终于变了。他们见过高手,见过神箭手,但没见过能操控箭矢在空中转弯的。这不是箭术,这是法术。
“撤。”为首那个杀手咬牙下令,“回去禀报家主,点子扎手,需要增援。”
杀手们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在晨雾中。受伤的那个被同伴拖走,留下一地的血迹和断箭。
洛桑松了一口气,但不敢放松警惕。康巴家族的人退了,萨迦家族的人还在湖面上,噶伦家族的人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他们就像被狼群包围的猎物,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三人继续沿着溪谷下行,在谷口找到了一个牧人遗弃的羊圈。羊圈用石块垒成,顶棚已经塌了一半,但另一半还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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遮风挡雨。他们在羊圈中休息了半个时辰,洛桑用大圆满心法的真气为多吉调理了一下经脉,拉姆用天珠第八眼的生机之力为他补充了一些生命能量。
多吉的脸色好转了一些,但依然虚弱。
“这样下去不行。”他说,“我拖累你们了。不如你们先走,我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闭嘴。”洛桑和拉姆同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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