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荒寺壁画(2 / 2)
多吉苦笑,不再说话。
日上三竿的时候,他们离开了羊圈,沿着山谷向北走。按照拉姆的估计,从这里到桑耶寺,骑马需要两天,步行需要四天。他们没有马,只能靠双腿。
但刚走出不到三里地,前方传来马蹄声。
洛桑握紧金刚杵,拉姆搭箭拉弓,多吉拔出血刀。
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至少有二三十骑。尘土飞扬中,一队骑兵从山坳中冲出,为首的是一个身穿清朝官服的中年男子??仁钦。
驻藏大臣仁钦,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身后跟着二十名火枪手和十名绿营兵。他的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但眼中没有一丝笑意。
“哎呀,洛桑喇嘛,我们又见面了。”他说,“本官在纳木错岸边等了你们一夜,还以为你们已经葬身湖底了。没想到你们命大,还活着。”
洛桑冷冷地看着他:“仁钦大人,你到底是来救我们的,还是来抓我们的?”
仁钦翻身下马,走到洛桑面前,笑容不变:“本官说过,是来秉公办事的。你们手中的玉盒和铜匣,是布达拉宫的失窃之物,本官有责任将它们追回,交还给第巴大人。”
“然后呢?”拉姆问,“交给第巴之后,我们三个呢?”
仁钦摊开双手:“那就要看第巴大人的意思了。本官只管追回失物,不管其他。”
“那你和萨迦家族、康巴家族有什么区别?”拉姆冷笑,“都是要我们的东西,都是要把我们交给第巴。只不过他们用刀,你用朝廷的名义。”
仁钦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小姑娘,本官给你一个忠告:在这片土地上,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你们可以继续逃,但你们能逃到哪里去?整个西藏都是第巴的势力范围,三大家族的地盘遍布全藏。就算你们逃到青海,你叔叔策妄阿拉布坦也不会放过你们。你们已经是四面楚歌,无路可走了。”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但本官可以给你们一条活路。把玉盒和铜匣交给本官,本官带你们回拉萨,安置在驻藏大臣府中,保你们平安。等事情平息了,本官可以安排你们去内地,改名换姓,重新开始。”
洛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仁钦大人,你说的没错,我们确实四面楚歌,无路可走。”他说,“但正因为无路可走,我们才更不能把东西交给你。因为一旦交了,我们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没有筹码,没有价值,连活下去的理由都没有。”
仁钦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但很快被笑容掩盖。
“洛桑喇嘛,你是个聪明人,但聪明人有时候也会犯傻。”他转身翻身上马,“本官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如果你们还不交出东西,本官就不得不采取一些……不那么温和的手段了。”
他挥了挥手,骑兵队让开一条路。
“走吧,继续你们的逃亡。但记住,本官的话,言出必行。”
洛桑没有道谢,背起多吉,带着拉姆从骑兵队中间穿过。他能感觉到那些火枪手的目光,像毒蛇一样盯着他的后背,只要仁钦一声令下,二十支火枪就会同时开火,将他们三人打成筛子。
但仁钦没有下令。
因为他还想要玉盒和铜匣,想要活的东西,而不是死的。
三人走出很远,直到骑兵队的身影消失在尘土中,拉姆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会追上来吗?”她问。
“会。”洛桑说,“但不会这么快。他给了我们三天时间,这三天内他不会动手。因为他知道,逼急了我们会毁掉玉盒和铜匣,他不想冒这个险。”
“三天够我们到桑耶寺吗?”多吉问。
洛桑估算了一下路程:“如果日夜兼程,两天能到。但你的身体撑不住。”
“撑得住。”多吉咬牙,“就算是爬,我也要爬到桑耶寺。”
洛桑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劝阻的话。他知道多吉的脾气,越是劝,他越要逞强。
三人继续赶路,沿着山谷向北,翻过一座又一座山丘。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落到西边,将他们的影子从长变短,再从短变长。
夜幕降临时,他们走到了一条河边。河水不深,但很急,河面上没有桥,只能?水过去。洛桑先下水试了试,水深及腰,水温冰冷刺骨,河底的石头滑得像抹了油。
“我背多吉,你跟在后面。”他对拉姆说。
拉姆点头,将弓箭背在背上,挽起裤腿,跟在洛桑身后下水。水流很急,冲到腰上时几乎站不稳,她一手抓住洛桑的衣角,一手扶着箭壶,一步一步向对岸挪。
走到河中央时,多吉突然说:“水下有东西。”
洛桑低头,月光瞳透过水面,看见河底有黑影在游动。不是鱼,鱼没有那么大。那东西体型如人,四肢修长,皮肤呈灰白色,在水中游动的姿态诡异而扭曲。
“水魅。”拉姆的天珠示警,“苯教传说中溺死之人的怨念所化,专门拉活人下水做替身。”
话音未落,那东西从水底窜出,一双惨白的手抓住了拉姆的脚踝,用力向下拽。拉姆一个趔趄,整个人没入水中,呛了一大口冰冷的河水。
洛桑想回头救她,但背上还有多吉,一动就会三个人一起倒下。
“放我下来!”多吉吼道。
洛桑咬紧牙关,将多吉从背上卸下,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腾出双手去抓拉姆。水下的东西力气极大,拉姆已经被拖到河底,她挣扎着去摸箭壶,但在水中根本拉不开弓。
天珠的第七眼在这一刻爆发。
不是控风,而是控水。
河底的暗流突然改变了方向,从向下拽变成向上推,将拉姆从水底托了起来。那东西不甘心,又伸出另一只手去抓,但洛桑已经赶到了,金刚杵狠狠砸在那东西的头上。
没有血,没有惨叫,那东西的头颅像瓷器一样碎裂,化作无数黑色的碎片,在水中旋转着下沉。剩下的身体也迅速崩溃,灰白色的皮肤剥落,露出里面的骨架??一具真正的人骨,已经在水底沉了很多年。
拉姆被洛桑拖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气。天珠的第七眼渐渐暗淡,控水的能力消耗了她太多的精力。
“快上岸。”洛桑说。
三人踉踉跄跄地爬上对岸,浑身湿透,冷得发抖。拉姆的脸色发青,嘴唇发紫,天珠的光芒也变得微弱。
洛桑找了一个背风的山坳,捡了些枯枝,用金刚杵敲击火石,生起一堆火。三人围坐在火堆旁,烤干衣服,喝着用铜匣当锅烧的热水。
“还有多远?”多吉问。
洛桑看了看天上的星星,辨认了一下方向:“翻过前面那座山,就是雅鲁藏布江。过了江,再走半天,就到桑耶寺了。”
“明天天黑前能到吗?”
“能。”
多吉不再说话,闭上眼睛,靠在岩石上假寐。拉姆也闭上了眼睛,但她的眉头紧锁,似乎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洛桑守夜,金刚杵放在膝上,月光瞳在黑暗中扫视四周。远处有狼嚎声,一声接一声,像是在传递某种信息。他听不懂狼的语言,但能感觉到那些嚎声中蕴含的恶意。
后半夜,拉姆突然从梦中惊醒,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怎么了?”洛桑问。
“我看见了。”她说,声音发颤,“桑耶寺的护法神殿,壁画下面……有东西。很大的东西,被封印了很久,正在苏醒。”
“是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天珠只给了我一个画面,没有更多的信息。”她抓住洛桑的手,“但我知道,那个东西和第巴有关。他一直在找它,一直在想办法唤醒它。如果我们不去阻止,一旦它苏醒,整个桑耶寺都会被毁掉。”
洛桑沉默了片刻,说:“那我们更要去了。”
“你不怕吗?”
“怕。”洛桑说,“但怕也要去。有些事情,不是因为我们不怕才去做,而是因为我们怕,却还是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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