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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大婚(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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唢呐又吹起来了,锣鼓又敲起来了。队伍掉头,沿着来路往回走。胤祉骑在马上,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花轿。他知道什么都看不见,但还是想看。

回到宫里,已经快晌午了。

乾清宫前设了喜堂,康熙和荣妃坐在上首,皇太后和太皇太后也在。宾客已经到齐了,宗室亲贵、文武百官,乌泱泱的一大片,按品级排列,交头接耳,嗡嗡的像蜂群。胤祉牵着红绸,领着昭宁走进喜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落在胤祉的大红吉服上,落在昭宁的红盖头上,落在那根红绸上。

拜堂了。

一拜天地。两个人转过身,面朝门外。胤祉弯下腰,余光瞥见昭宁也弯下了腰。她的动作不快不慢,稳稳当当的,凤冠上的流苏轻轻晃动。

二拜帝妃。两个人转回来,面朝康熙和荣妃。康熙端坐着,脸上带着笑,但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荣妃的眼眶红了,帕子攥在手里,指节泛白。胤祉弯下腰,听见昭宁也弯下了腰。她的凤冠碰了一下他的帽子,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夫妻对拜。两个人面对面。胤祉弯下腰,透过红盖头的边缘,看见了昭宁的绣花鞋。鞋面上绣着并蒂莲,大红色的,很喜庆。她的脚不大,但也不小了。他低下头,她的盖头微微晃动。

礼成。

“送入洞房??”赞礼官的声音又高又亮,满殿都听得见。

胤祉牵着红绸,领着昭宁往阿哥所走。身后是一大群人,笑声、道贺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吵吵嚷嚷的。五阿哥胤祺的声音最大:“三哥!三嫂!慢点走!”被旁边的太监拉住了。

到了洞房门口,胤祉停下来。身后的那些人知趣地散了,只留下几个喜娘和嬷嬷。胤祉推开门,牵着昭宁走了进去。

洞房里,龙凤烛已经点上了,火苗一跳一跳的,把整间屋子照得红彤彤的。桌上摆着合卺酒,还有几碟点心??桂花糕、栗子糕、枣泥酥,都是昭宁爱吃的。床边坐着一排嬷嬷,看见他们进来,笑着站起来,说了几句吉祥话,然后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

胤祉站在门口,昭宁站在他面前。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脸。屋里很安静,只有龙凤烛偶尔噼啪一声。

胤祉拿起桌上的秤杆。秤杆上缠着红绸,沉甸甸的。他握着秤杆,手有点抖。

他轻轻挑起盖头的一角。

红绸慢慢滑落,露出她的脸。

昭宁抬起头,看着他。十八岁的少女,眉眼已经完全长开了。弯弯的眼睛,黑葡萄似的瞳仁,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一种天生的、压都压不住的笑意。凤冠压在她头上,看着有点沉,她歪了歪脑袋,似乎在调整重心。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一瞬,谁都没说话。

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抿着嘴的、含蓄的笑,是真心觉得好笑才笑的,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脸颊上浮现出两个浅浅的酒窝,露出两颗小虎牙。

“三爷,”她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一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大大方方的坦然,“上次在御花园你被我撞倒,还记得吧?肋骨疼了三天。”

烛光在她眼睛里跳动,一闪一闪的,像两颗星星落在了她的瞳仁里。

胤祉看着她,笑了。

那笑容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疏离的笑,是真心的、从心底涌上来的笑。他等这一天等了八年。从康熙二十六年赐婚到现在,八年,够一个孩子从牙牙学语长到开笔写字。他写过无数封信,等过无数封回信,在御花园的银杏树下见过她几面,每次都不超过半个时辰。他把她的信一封一封地收在抽屉里,把她的画一张一张地折好,把那颗枣核种在老槐树底下,看着它发芽、长叶、一年一年地长高。

现在她站在他面前,红盖头已经掀开了,凤冠歪着,脸上带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她是他的了。不是信上娟秀的字迹,不是画上歪歪扭扭的小人,不是梦里模糊的影子,是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的、会笑会说话的董鄂?昭宁。

“记得,”他说,“疼了三天。”

昭宁的嘴角翘得更高了,眼睛弯得像两道月牙,酒窝深深浅浅的,烛光把她的脸照得红扑扑的。

“我可记了八年。”她说。

八年。她也记了八年。

她低头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胤祉。是一个小布包,已经旧了,边角磨损了,颜色也褪了一些,但洗得干干净净的。

“这是什么?”胤祉接过来,打开。

是一个荷包。藏青色的缎面,绣着一棵麦苗。麦苗歪歪扭扭的,叶子像韭菜,茎像一根线。针脚不均匀,有的地方密有的地方疏,但能看出来绣的人很用心。

“这是我第一次给你写信的时候,画的那棵麦苗。”昭宁的声音低了一些,“后来我把它绣下来了。绣了八年,才绣成这样。”

胤祉看着那个荷包,看了很久。麦苗歪歪扭扭的,像她小时候画的那些画。但他觉得,这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麦苗。

他把荷包攥在手心里,手心的温度透过布料,暖洋洋的。

“昭宁。”他叫她的名字。

她抬起头,看着他。

“谢谢你等我。”他说。

昭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回的笑不是大笑,是那种轻轻的、柔柔的、像是怕惊动了什么的微笑。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掉眼泪。

“你也等了我八年。”她说,“扯平了。”

两个人对视着,烛光在中间跳动,把两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屋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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