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纵火造乱(1 / 2)
霍络佐惊了。
阿琊弯腰将他脚边台阶下掉落的那个东西捡了起来,拿到他的眼前。
阿琊嘴角一弯,问道:“诶,这个你肯定没见过了吧?”
那不是石头,是空心的,一个椭圆形的碗状物,一只手一般大。它外表是十分绚丽幽美的湖蓝色,还有水纹波浪般的斑斓纹路。表面是有光泽的平滑表面,折射着阳光,看起来就像波光粼粼的湖面,甚至会让人觉得刺眼,有的角度下,光下反射出的颜色还是紫蓝色的,很是梦幻。
好漂亮的东西......
“这...什么?”霍络佐有些惊讶地问。
宝石吗?
“也是鱼。有意思吧。”阿琊微微眼睛一弯,便同月牙一般明亮。他耐心向他画画解释道:“此鱼,名鳆,有壳,壳打磨光滑后,便是这般绚丽。喏,就是长这样。”
霍络佐扑哧笑了一下,觉得他画的倒是像个带壳的虫子,跟鱼扯不上半点关系,但是这么好看的物件实在不像虫子做出来的,说是鱼或贝壳倒稍微可信一点。
“钱多吗?啊...”他刚想问这东西是不是很贵,抬头却见鳆鱼壳子引来了一些观看者。
斜对面铺子的小孩溜达到这儿来了。
两个小男孩,一个高一个矮,矮的跑在前面,高的追在后面,矮的看起来才六岁,垂髫小儿,丝毫不怕生,往阿琊和霍络佐跟前凑,满眼都是阿琊手上拿着的如宝石一般的鳆鱼壳,眼神里的兴奋藏不住。高个子应该有十三岁??
霍络佐眼前一阵恍惚,后背一瞬间都是冷汗。
高个子的脸。
高个子察觉到了别人的目光,头埋得很低。
那张脸被整整齐齐一分为二。
一半正常,另一半则是可怖的腐蚀伤疤,就像被火吞噬熔化,然后胡乱凝固粘在一起的,一团古怪的死肉,不仅如此,有些地方还有密密麻麻的坑,似是被很多只小虫啃咬过。他松弛的烂眼皮耷拉下来,只剩一道缝留给眼睛,这半边嘴唇已经全部被没了,嘴角一直裂到了脸颊,甚至有些包裹不住牙齿。
这种伤,一看便知是人为,因为没有一张脸会被毁得如此整齐,额头到下巴仿佛画了一条直直的线,将两边的容貌隔开。
一边是人,一边丑怖如鬼。几乎让人不忍看下去。
霍络佐安静地望着。他听说过这是什么。
‘心如恶魔的人,不配拥有人的容貌。不能让恶魔顶着人的皮囊混于世间。’
是很久以前一篇古文里的一句话。
后来,演变成了一种施于有罪者的刑罚,为法殿所用。
再后来,又被一些施害者、复仇者夺去用以伤人,然后战场上也时而启用。简言之,它如今是?格特有的刑罚,称为‘魔容’。魔容不是酷刑,因为重点不在于制造皮肉痛苦,炎草汁本身有麻醉的效果,浇在脸上,人根本感觉不到什么,只觉得僵麻,像是脸消失了,随后神不知鬼不觉地,皮肉就被炎草汁和炎汁虫腐蚀、重造了。待麻醉感结束,只会有酸痛和微微的灼辣感,并不疼,但再一照镜子,半张脸便已经毁得不成人样。
‘魔容’的重点在于精神上的折磨。余生,都要顶着这半张鬼脸见人。
听说,庵州,有三个村庄的男子,皆遭受此刑。数目是后来军殿根据边境炎草的消耗量估算而来。看来,多半是不假了。
“觉得好看吗?猜猜这是什么?”阿琊望着两个孩子,把鳆鱼壳递到二人面前。
高个子只敢抬头瞄一眼,随后立即低头,拨了一下额前的散发,遮住半张脸,一句话也没说,只一心看护着弟弟。
矮个子的弟弟则兴奋回答阿琊:“宝石!”
阿琊弯眼,眼眸里尽是温柔,摇摇头道:“猜错嘞,不是宝石,这是鱼!”
“啊?不对吧?!”弟弟惊讶,嘴张的老大。
“真的!相信我!”阿琊非常肯定,还指了指地上的水:“你看我画的。”
阿琊偷瞄了一眼垂头闷声不语的哥哥,然后向弟弟道:“你想摸啊,让你哥哥捧着你的手拿着,不然我怕你给我摔坏嘞,这鱼壳可贵了。”
他把鳆鱼壳递到哥哥手上,说:“看看这个?”
高个子依旧没有抬眼,没有应声,安静握着弟弟的手接过鳆鱼壳,给他摸着玩。
“哥哥,这个为什么是鱼呀?”
“因为它会在海里生活,它吃海苔,也会粘在近海的礁石上,海水是它们的家。”阿琊道。
“哦哦哦,哥哥,鱼好漂亮,你把它送给我吧。”矮个子弟弟有些撒娇地向阿琊问。
阿琊有些无奈笑道:“这恐怕不行诶,这个鱼壳,很贵重。”
弟弟不舍得松手。
“乖,松手,还回去。”他的亲哥哥赶紧把他的小手扒拉了下来,把鳆鱼壳递回给了阿琊。
矮个子弟弟有些委屈了,拉着他亲哥的袖子道:“阿兄,我想要,我没有鱼.....”
“给椰子。”
矮个子弟弟听到,扭头望过去。
霍络佐将椰子盒递到了他面前。
弟弟乍一看又是新鲜玩意儿,没再闹了,凑过去看,然而一眼看到了霍络佐,吓得尖叫了一声,一下子扑回哥哥怀里。
霍络佐忘了。此时此刻,他自己的半张脸,那密密麻麻颜色深浅不一的毒疤,恐怕看得也有些?人。
“没礼貌!”高个子男孩凶了一下弟弟,然后向霍络佐道:“对不起,他小不懂事。”
霍络佐摇摇头:“没事。弟弟,你想椰子,吗?椰子有鱼。”
“我要...”凡是新鲜东西,小孩子都想要。他总算回头,拿过了椰子,问:“哪里有鱼?”
“这里。蝠鲼,水母,刺...刺....”霍络佐看向阿琊,眼神求助。
“刺?。”
“对。鱼。”
弟弟觉得很新奇地接过椰子盒,拿在手里玩。
过了一会儿,一直沉默不语许久的高个子男孩忽然主动开口了。
“椰子...是什么?”他向霍络佐问,语气里带了一点好奇。
他突然愿意主动说话,霍络佐和阿琊都有些意外。
霍络佐回答:“椰子是水,喝的,甜。”
“这个是...水?”
霍络佐这才意识到自己没说好,改口道:“水,果。”
“哦,地里种的?”
“不,树。”
“树上长的?树上的果子吗,我都没听说过。”男孩问:“这东西长出来就这样黑不溜秋硬的吗?”
不知道黑不溜秋是什么意思,霍络佐看向阿琊,见他摇摇头,便回答:“...不对。”
“是硬的,绿色的,剖开就是能喝的水。老了变色了,就把它做成盒子。”阿琊替他接答道。
男孩点点头,阿琊一说话,他便不出声了,也不去看他,不对视。
阿琊其实是面相很亲和的人,但霍络佐可能知道他是怎么回事。
自己变成了一个不正常的人,就不愿再和正常人说话,许是心中自卑。只有同类人之间,还能以平等的心态交流一番。
霍络佐恰好此刻脸是这般,便愿意多聊一聊,说说话解解闷。
“椰子是哪里产的东西啊?”
霍络佐:“宁州,海。”
高个子男孩惊讶:“海里头的植物啊?”
霍络佐:“不对,海的,外,树。”
高个子男孩:“哦,是吃完了就能直接拿来雕刻做装饰?这水果还挺多用的。”
霍络佐愣愣的,胡乱点了个头。
“这上面刻的是北海的鱼吗?好像河里都没有,深海里的吗?”
霍络佐答:“鱼,全部是鱼。”
高个子男孩愣了一下,觉得答非所问,但也没在意,继续道:“简直不像鱼,形状都好奇怪。”他指着一个图案道:“这看起来像个刺猬似的东西,真的能在水里游泳吗?”
“刺唔....”霍络佐实在听不懂了,再聊下去怕是要穿帮了,只得找阿琊求救,重复道:“真的能在水里游泳吗...?”
“能的。”阿琊轻声道:“去北海看,可以亲眼看到。”
男孩默默不语,霍络佐见状,接道:“对,想看,会去。”
“阿兄,阿兄以后也会带我去看海的!我们去看大海!好不好阿兄?好不好?”弟弟激动道。
高个子的男孩叹气,这回笑了一下,应声道:“好的。会去的。”
男孩们的父亲很快就找来了,霍络佐抬头望去,那也是同样一幅受伤的半张脸。
“多谢小弟,赠予椰子盒。”高个子向他笑道。
霍络佐摇摇头,椰子盒本属阿琊,他借花献佛而已。
目送两兄弟走后,霍络佐坐在原地发呆。
霍络佐表情呆滞地发呆了许久,过了片晌,阿琊才意识到不对劲,凑过来,凝眉问:“怎么了?”
阿琊自问自答道:“啊,你的椰子给别人,你没有了。”
霍络佐当然不在意这种事,笑着摇摇头,却见阿琊手伸进了袖子里,又拿出来一个方形的小木头盒子。
“我再给你个这个。”阿琊道。
他揭开了木盒子的盖子,里面铺着柔布和稻草,放了一个扁球状的物品,大小就像中午吃的馒头。这小扁球,颜色是很好看的浅紫色,有白色相间的花纹,球的表面上还有整齐的一竖条一竖条沙粒大的小白点。
又是霍络佐没见过的东西。但他几乎快见怪不怪了,阿琊一直在变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就像个戏法师。霍络佐轻笑了一声问:“现在这是什么?”
“是海胆!它长这样??”
阿琊把盒子塞给他,又开始在地上作画。霍络佐摸了摸紫色扁球,是硬的脆的,如薄瓷一般,容易碎。若是手工制作,这样薄--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