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集会凶乱(2 / 2)
马车并未为它停下,楚?溟朝着窗外瞥眼望了片刻,目光将其送远,直至看不见,才回过头来。
霍络佐问:“是什么碑?”
楚?溟道:“念过去在南境,抵抗凶徒屠杀的百姓,还有殉职的吏卒和士兵。”
霍络佐点点头,眼神转到自己这侧的车窗,又忽见树丛下浮现出几块小素碑。
无亭无栏,仅有低垄数座,刻字浅淡,有的连名姓都不全,只写了“某村某妇死于误捕”、“孩童殒于城南军误斩”、“一村三口枉死”之类。
碑后斜立一块小木牌,字迹微斜,写着:“乡人自筹建”。
无香无灯,惟草风低伏。
霍络佐脱口问道:“那时候的言阊南境军队误捕冤杀那么严重吗?”
楚?溟瞥眼瞧见那一丛小垄,很快又收回目光,双目低落,语气平静道:“是。”
冤死者未入朝廷之册,唯有亲人与村人自立一隅。
一左一右一肃一寂,全是在昭示那场暴乱的伤痕。
天上散落星光,烟火真的如同打碎的玻璃一样漱漱洒下,银镜蓝璃皆化为荧粉。
这般夜空下的光影太美了,所有人都抬头望着,眼中映着它,眼帘内便是孩童口中所念的碎璃缀夜天。
万民同赏,一星一影皆是那欢喜之意流转于市巷间。
逛了逛焰火摊,玩了玩小烟花棒,他这会儿便饿了。
外围的小摊卖着蜜莲子、糖藕丝、焦麦糖,香气随热气弥漫开来,摊主吆喝声不绝于耳。亲卫带他买了小吃后便快速窜出人群,回到远处马车停着的地方,坐在马车的脚台上,望着一片喧嚣欢闹。
手里捧着的碗是用洗干净的大叶子叠成的,里面盛着的是松州特色的甜酱丸子,刚做出来热乎乎,闻起来很香。
霍络佐拿起一根筷子戳了一粒,咬了一口,里头的蜜甜酱汁很烫。
突然想起一件事,霍络佐转头道:“我有个问题,为什么今夜不住官府?”
李将军愣了一下。霍络佐知道亲王出行来到一座大城内,无论是出于礼仪还是安全的考虑,肯定是当地官府接待。他是皇亲贵子,任何地方官府本就是皇族所有,是自家的财产啊。
“这个也不方便答?”霍络佐挑眉说了一声,便没再多问。李将军却无奈笑道:“王不见王。”
王不见王?霍络佐嘴里叼着丸子愣了愣,所以还有别的亲王在这儿附近吗?
“谁呀?皇三子轩王?”他脱口道。
李将军意识到了但凡说一点东西,这个小子都能立刻整明白,最好的应对方法果然还是不说。于是抿紧嘴巴,不说话。
没人回答,霍络佐自然也觉得没有意思,不再多问了。但肯定是皇三子无疑。官府正接待着他哥哥,楚?溟便得自个儿带着一帮人另寻住处了,估计也是临时征用哪个大府宅吧。
真是有意思,这言阊的皇子,一个个相争相斗得这么明显,不都说他们文化里是挺含蓄的,说话都只说暗话从不道明。霍络佐倒觉得这瞧着和?格的皇子世家也没什么两样。
…莫不成,这回朝廷派了两个对立之人来这儿巡查运河工程,然后打算捧一贬一?轩王怕不是对这运河工程蛮熟悉的吧?
“这轩王怕不是对这运河工程挺熟悉的吧?”霍络佐嚼着丸子,在二位看护他饿将军面前自言自语。
两位将军露出微妙的表情。霍络佐装作没看到,沉浸在自己思考中的样子,自我点了点头。
集会广场中央搭了的无顶的表演的台子,四侧高杆上挂着手工剪出的流星与月牙,在风中轻摆。
尚未开演,台上已有工匠俯身调试焰火盆,黑暗处可见戏子缓步走位,静候戏启。
“要演烟花戏了,王子可想离近些看?”李将军礼貌问道。
霍络佐放下叶子碗,抹嘴拍拍手,跳下马车:“当然。去吧。”
集会里的人群缓缓朝舞台聚拢,围在舞台周围一圈。两位将军禁止他往前靠,只能在最后面。
他们不知从哪儿寻来一个脚凳,或者可能是从马车里拿过来的,让他站在上面踮脚看,霍络佐觉得蛮滑稽的,但还是踩了上去。
戏台附近的灯皆被一一点亮,台上是五六名年轻伎儿,几人两手各抓了大把细细长长的棍子。戏台正中间立有一个不高的石桩,中心点燃了一小盆明火。
待台下的人聚集的差不多了,几个年轻伎儿大喊吆喝了几声,便开始了表演。
几人同时将手上的两大把细棍往火盆里轻轻一拂,瞬间就点燃了彩烟花。
他们手持烟花在夜空中不停挥舞,动作整齐,画出了一道道彩色的光圈,这样的一副画面看起来,着实宛如夜间出现了飞虹,台下数百人的眼神全都被那耀眼星火夺了去。
锣鼓骤响,声声急促,震得人兴奋澎湃。伎儿踏着鼓点,步伐轻快稳定。这烟花戏确实是需要很大的技巧,甩烟花棒子得极端地小心,若是出了个小差错可能就烫到自己了。
霍络佐知道危险,但心里还是想尝试,此刻看得很是入迷。他手臂掌控东西一向挺稳,力道也足,练一练应该也能甩出点花样来吧?到时候回国,酒宴上可以单手拎个烟花棒子,在王兄们面前耍个帅,倒也不错的。
他正想得投入时,后方忽然传来一声炸响。
此时正好时鼓声息停,炸响声太过明显,虽距离戏台有很远距离,还是有一众人回头望去。
随行亲卫的职业病就是任何时候警惕心都很强,就像只惊跳的兔子,只是一声炸响而已,都还没看清哪儿来的发生了啥,李将军就已经紧握住他的手臂。
霍络佐从小都有随行亲卫,也很习惯,乖乖被人牵着,悠悠地回过头去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啊啊啊!!!我儿啊!我儿啊!”
一声尖锐的叫喊,紧接着是很混乱的声音,人影缝隙中才见到有一位妇女跪在地上,满脸恐惧惊吓。
她怀里躺着个七八岁的男孩,左脸颊到肩膀胳膊竟全炸伤了。
霍络佐不免随周围群众也一惊,这是出了事了。
小孩穿的厚衣服被烧开,左半边全都是血,衣服和血肉都黏在一起了,周边站着的人吓得不敢看。唯有些大胆不怕血的人,惊吓过后,赶紧蹲下来,手忙脚乱地尝试想要帮忙。
小孩哭得撕心裂肺,那皮肉伤光是看一眼就让人毛骨悚然,站在附近的人赶紧要跑去叫集会上的大夫,但人群密集,表演还在继续,外围的人依旧盯着戏台子看得入迷,一时间也挤不出去。
“你扔鞭炮做什么?!你扔什么鞭炮!你们…!”那母亲抱着孩子,人惊得浑身发抖,指着侧边站的有一段距离的几个人,手臂也狂颤。
这集会广场上,不少地方都挂了照明灯,零星几处还摆了半掩的明火灯。那几盏小明火是给人玩烟花用的。孩童买了烟花棒就跑过来用明火一燃。
此时,众人随着那位母亲手指的方向看去,几名年轻男子正站在离明火盏较近的地方,手上提了布袋,是烟花铺子卖鞭炮烟花给的布袋。
被指着那人当即惊回道:“什么啊!没有啊!”而那母亲身边的一位妇女着急地扶着孩子,说:“你们朝孩子扔了东西,我瞧见了,都已是成年男子,怎的玩鞭炮这般不知小心,你们伤着人了知道吗?!”
众人皆看向那帮十几二十岁的男儿,被指着的那人神情慌乱,惊讶得一时不知所措。
小男孩现在哭喊得太大声,谁都能听出疼痛,这场面也让人也插不上嘴,大家都顾着孩子,伤势比较紧急。只有他身旁的朋友反应过来,反驳道:“血口喷人吧,你哪只眼睛瞧见我们玩鞭炮了?!”
那妇女蹲在地上,焦急地帮孩子擦血擦汗,没时间理会男子,先招呼了周围围观的人快去找大夫,喘了口气,才接着和他争辩道:“没看见我会说你们?停在这儿别走,待会儿找官兵说理去!”
妇女毕竟只是帮忙的人,尚还有心顾这些,孩子母亲此时却已经是急疯了,周围蹲下来的人已经帮忙把孩子的衣服划开看伤口,没想到那小孩伤得竟然比想象中还严重,一直到左胸前都已经烧烂了……难怪哭喊成这样,孩子一边哭还一边咳血,血一瞬间喷得到处都是,母亲哄都哄不了。
看到这伤口,众人皆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要出人命了。
母亲瞧见大伤口的那刻,人就傻了,呆滞了片刻,然后疯了似的朝那肇事者吼:“你们…!你们把我孩……故意的……你们害了人命了…!来人啊…!老天爷啊!救命啊!救命啊!!”
那位母亲接受不了孩子伤口的事实,说话没了理智。戏台上烟花戏还在演,但已经有不少人被此处的动静引过来围看了。不少人向那帮年轻男子投去指责的目光。
他们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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