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9章 (1 / 2)
后来的拍摄过程一直顺利,顺利到有个别场次甚至大大超过了预期,彼时张导盯摄影机盯出了神,香烟在指缝烫了个老大的泡,手指都合不拢,逢人问起就解释:“就因为看了出戏,看得出不来。”
同样受影响的还有江临,那出戏是两人各自的独角戏,独自饰演一段漫长而无望的等待。
江临候场在一旁,心如落石,一点点沉到最深处。
约定的期限到了,叶莺着一条蓝白裙装,上衣袖口绣着白玉兰,底下裙摆翩跹,如云乌发绾作髻,一排珍珠扣藏在云中。
她去了用以掩人耳目的帽子店,在八点的街头,给过往的行人送帽子,给少女、给妇人、给老先生……她的笑容就像她绣在袖口那朵白玉兰,这个世界混乱,腐败,她却始终温柔,一尘不染。
有人与她说话,更有同条街的商铺老板同她惋惜告别,她归心似箭,一遍遍说道:“我如今能归家去,是天大的好事。”
老妇人在她掉头时嘱咐:“要下雪的天,你这样穿太单薄,回去记得多添件衣。”
叶莺挥手应声,她走着走着又跑了起来,她身影如鸟儿般轻盈雀跃,等她跑回家,邻居家正做午饭,有起锅烧油的气味,行李早就收好了放在门后,手一勾就能离开。
可她离开前还是回头看了眼屋子,小楼东风、西边悬月、街口西点店甜蜜的面包香……她有些不舍,但好在欢欣更多。
起初,车站里的日光正盛,落在身上明晃晃的,后来变成黄昏的颜色,再后来又开始飘小雪,路灯的光在地上划了一线,到最后,站务人员催促她离开,整个车站便悄无声息地沉浸进了黑暗里……
她站不住了,抱着膝盖坐在车站门口,心里惘然。
夜半的街道,时有人过,有巡逻的兵高声呼喝,也有喝醉的人左摇右晃,叶莺害怕,却不肯回家,提着箱子钻进了旁边洋行与商铺间的狭小缝隙,那里很黑,黑到只能看到映着路灯微光的泪珠滚下来。
她肚里饥饿,身体又乏又冷,悬着的心从清晨等到深夜。
另一边,梁秋序静坐在书房,他面前那盏灯似乎永远不会熄灭,他伏案写了几封书信,那张隐在灯影里的侧脸,透出一种消沉的风流。
今夜落了雪,看不见月亮。
他眉心藏着的心事化成桌案前的一声叹息,等书信封存好,他仍没动,只是抬眸往门外望去。
门外,雪虐风饕。
门内,半明半昧的光影里,他眼里如古井般死寂。
半刻,有人侧身进来,借着躬身添茶的功夫轻声道:“叶小姐那边,已经走不动了。”
梁秋序了然在胸,他点烟,闭眼,眼睫微颤。
“我所做所求,她都懂,也同我一样。”
另一边,叶莺硬生生又等了一整个白天。她意识离散,努力去辨认车站的每一个行人。又至天黑,已快到她身体极限。
游魂般归家,叶莺连最后一点力气都耗尽了,人站不住,解了领口的扣子,踉踉跄跄往床上一躺就睡了过去。
似是做了个惶惶然的梦。
人惊醒,一身凉汗,捂着胸口爬起来,只觉得心尖更痛。
小楼里没有开灯,窗户被夜风吹得轻轻作响,外头的雪色都像是被硝烟压得死白。叶莺一个人坐在床中央,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理了理衣襟,掖好了鬓边的发,打开灯,添上衣,弄了口吃的果腹,她告诫自己要像往常一样活着,只有活着才能等下去。
她小声自说自话:“也没说一定就是哪天,或许是明天也说不定。”
“是我自己着急莽撞记错了日子。”
“世道这么乱,耽搁几天正常的。”
接下来的日子,梁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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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出入得比以往更多,他又瘦了些,风衣披在他身上显得空洞,他来去疲累,总取下眼镜揉眉心,眼角苍沉而隐秘,脸略凹陷更加凸显出侧影中高挺的鼻梁和锋利的下颌角。
雪下个不停,两颗心都已经沉入谷底。
叶莺每天都去车站,从开门到关站,天光到沉夜,车站好多人都见过她,直言那是个疯子。
日复一日,
两天,三天,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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