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裂痕难补(1 / 2)
康怡回到怡兰轩,苏婉早已备好了热茶和暖炉。褪下厚重的朝服冠饰,换上常服,她坐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窗外,铅云散去,露出一角湛蓝的天,阳光毫无温度地洒在庭院里未化的残雪上。沈青崖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门口,躬身一礼:“殿下,事情已了。严嵩经此一挫,短期内应不敢再明目张胆针对玲珑阁。只是……”他顿了顿,“康王殿下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康怡望着窗外那角蓝天,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本宫知道。他要查,就让他查。有些旧账,是时候翻出来晒晒太阳了。”
沈青崖垂眸:“殿下,严嵩此次失败,康王必会问责。他们之间的裂痕,已非言语可弥合。”
“那就让它裂得更深些。”康怡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浅啜一口。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兰花香,“严嵩老了,却更贪权,也更怕失去。康王年轻,野心勃勃,最恨被人愚弄。这两个人凑在一起,本就是与虎谋皮。如今虎爪挠到了自己脸上,该疼了。”
她放下茶杯,瓷器与木几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让韩松那边盯紧些。康王府和严府,任何风吹草动,都要报来。”
“是。”
沈青崖退下后,康怡独自坐在窗边,看着庭院里那几株梅树。残雪压在枝头,有些枝桠已冒出嫩绿的芽苞。春天要来了,可这皇城里的寒意,却仿佛才刚刚开始。
***
同一时刻,康王府。
书房内,炭火烧得极旺,铜制兽首熏炉里飘出沉水香的烟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可这暖意与香气,却驱不散室内弥漫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
康王周景琰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手里把玩着一只青玉镇纸。镇纸冰凉,触感温润,他却觉得指尖发烫。案上摊开着一份奏折抄本,正是今日朝会上严嵩弹劾康怡的全文。字字句句,此刻看来,都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脸上。
“殿下,严相到了。”门外,心腹侍卫低声禀报。
“让他进来。”康王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书房门被推开,一股冷风趁机灌入,吹得烛火摇曳。严嵩裹着厚重的貂皮大氅,缓步走了进来。他年过六旬,须发已白了大半,但身板依旧挺直,脸上皱纹深刻,一双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幽深。他脱下大氅交给随从,露出里面深紫色的仙鹤补子朝服??那是首辅的品级,此刻却显得有些刺眼。
“老臣参见康王殿下。”严嵩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康王没有立刻让他起身,依旧把玩着那块镇纸。青玉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他的指尖摩挲着上面雕刻的螭龙纹路。
书房里静得可怕,只有炭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吹过枯枝的呜咽声。沉水香的烟气袅袅上升,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朦胧的屏障。
严嵩保持着躬身的姿势,腰背开始有些僵硬。他垂着眼,能看见康王案前铺着的昂贵波斯地毯上繁复的花纹,以及自己靴尖上沾染的、还未化尽的雪水泥渍。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时间,康王才淡淡开口:“严相,免礼吧。”
“谢殿下。”严嵩直起身,动作有些迟缓。他抬眼看向康王,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坐。”康王指了指下首的黄花梨木圈椅。
严嵩依言坐下,椅面冰凉。他双手拢在袖中,指尖微微发颤??不知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
康王终于放下了那块镇纸,玉与木案相触,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这过分寂静的书房里,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严相,”康王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像冰层下流动的暗河,“今日朝会,辛苦你了。”
严嵩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老臣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只是……事有蹊跷,功败垂成,有负殿下所托,老臣惭愧。”
“惭愧?”康王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忽然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严相确实该惭愧。”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书案上,目光如刀,直刺向严嵩:“本王只想知道,那本假账册,是怎么回事?”
严嵩喉结滚动了一下,老脸在烛光下显得更加晦暗:“殿下明鉴,那账册……来得太巧了。老臣派去的人,从玲珑阁一个管账先生家中‘搜出’此物,过程顺利得异乎寻常。如今想来,必是长公主早已设下的圈套!她故意留下破绽,引老臣入彀,再当庭拿出真账册反戈一击……此女心思之深,手腕之狠,远超我等预估啊!”
“圈套?”康王冷笑一声,“严相的意思是,你堂堂首辅,执掌朝堂数十载,竟被一个深宫妇人设下的、漏洞百出的圈套给套进去了?还当着满朝文武、当着父皇的面,演了这么一出拙劣的戏码?”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你不仅没能扳倒康怡,反而让她借机哭诉,博取同情,巩固了玲珑阁的声誉!你让父皇当众斥责你‘捕风捉影、离间天家’!你让本王也跟着成了笑话??满朝谁不知道,你严嵩是本王的臂助?你今日之失,便是本王之失!打草惊蛇,连累自身,严相,你告诉本王,接下来该如何收场?!”
最后一句,几乎是低吼出来的。
康王猛地抓起案上的茶盏??那是上好的官窑青瓷,釉色温润如玉??狠狠掼在地上!
“砰??哗啦!”
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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