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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清流的转向(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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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怡站起身,缓步走到长案前。她的脚步很轻,绣鞋踩在青石地板上,几乎无声。她在长案前站定,目光扫过那一份份文书,最后落在李元培脸上。

“李大人,”她说,声音依然平静,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在厅堂中激起无形的涟漪,“诸公。”

她抬起手,指尖依次点过那些文书。

“北境,五万狄骑压境,镇北侯军血战三日,伤亡三千,粮草仅够十日。若狼山关破,狄骑长驱直入,三日可抵居庸关,七日可兵临天启城下。”

“京城,康王党羽十年贪墨,白银四百七十二万两。这笔钱,够发北境三年军饷,够赈济河北三道所有灾民,够重修黄河堤坝三处决口。可现在,它在哪?在那些人的私库里,在他们的田庄里,在他们妻妾的首饰盒里。”

“京畿,去岁冬雪不足,今春大旱,十七县饥荒。百姓吃什么?树皮,草根,观音土。而就在三个月前,康王府一场寿宴,耗银三万两,席上山珍海味倒掉的,够五千灾民吃一个月。”

“城内,宫变虽平,余党未清。二十七起案件,八起与康王残部有关。他们还在杀人,还在纵火,还在试图让这座城重新陷入混乱。”

康怡停顿了一下。厅堂内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李元培的呼吸有些急促,他盯着那些文书,嘴唇微微颤抖。

“本宫知道,”康怡继续说,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疲惫,一丝沉重,“诸公担忧的是什么。女主临朝,不合礼法,不符纲常,会让天下士人寒心,会让后世史书诟病。这些,本宫都明白。”

她转过身,面向众人,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但本宫想问诸公一句:是虚无缥缈的礼法体面重要,还是眼前这岌岌可危的江山社稷、水深火热的黎民百姓重要?”

她走到北境军报前,手指按在那行“粮草仅够十日之用”上。

“礼法能挡住狄骑的铁蹄吗?”

她走到贪墨账册前,手指点在那行“白银四百七十二万两”上。

“纲常能填饱灾民的肚子吗?”

她走到治安简报前,手指划过那行“纵火、劫掠、刺杀案件二十七起”。

“士人之心,能止住城内的刀兵吗?”

厅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沉水香的青烟还在袅袅升起,在日光中变幻着形状。铜铃又被风吹动,叮当作响。远处扫帚的声音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声鸟鸣,清脆,却显得格外突兀。

李元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身旁一位年轻的翰林官员忍不住开口:“殿下所言固然有理,但礼法乃立国之本,若本动摇,则国将不国……”

“本?”康怡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什么是本?百姓是本!社稷是本!北境那三千伤亡的将士是本!河北三道那十七县的灾民是本!而不是那些写在纸上、挂在嘴上、却救不了急、解不了困的虚文!”

她的声音陡然提高,在厅堂中回荡。那位翰林官员脸色一白,低下头去。

康怡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情绪。她走回主位,重新坐下,双手再次交叠置于膝上。

“本宫今日请诸公来,不是要争,也不是要辩。”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刚才更加沉重,“本宫只想告诉诸公:本宫坐在这里,不是贪恋权位,不是要效仿武后。本宫只是……别无选择。”

她看向李元培,目光坦诚。

“父皇病重,昏迷不醒。三位皇弟,康王谋逆伏诛,瑞王暴戾无谋,端王……”她顿了顿,“端王殿下仁厚,但资历尚浅,且朝中根基未稳。若此时还政,诸公以为,谁能立刻接过这千疮百孔的江山?谁能立刻调兵遣将稳住北境?谁能立刻清查账目追回贪墨?谁能立刻安抚灾民平定城内骚乱?”

她一字一句,问得缓慢,却像重锤,一下下敲在每个人心上。

“李大人,您能吗?”康怡看向李元培。

李元培嘴唇动了动,最终摇头。

“王翰林,您能吗?”康怡看向刚才开口的那位年轻官员。

年轻官员低下头,不敢对视。

“诸公之中,有谁能?”康怡的目光扫过所有人。

无人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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