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朝堂新格局(1 / 2)
康怡独自站在书房窗前,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印在青石地板上。庭院里那棵海棠树,又落了一片叶子。她伸出手,接住那片飘落的枯叶,叶脉在掌心清晰可见,像干涸的血迹。远处宫墙传来钟声,是午时的报时钟。钟声里,她仿佛听见了朝堂上的争论,听见了奏章翻动的声音,听见了权力齿轮重新咬合的咔哒声。她松开手,枯叶飘落。战争才刚刚开始,而下一场战役,已经在钟声里敲响了战鼓。
钟声余韵未散,脚步声已在廊下响起。
沈青崖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摞奏章。他的脸色比前几日好些,但眼底的疲惫依然清晰可见,像墨汁在宣纸上晕开的淡痕。他将奏章放在书案上,纸张摩擦的声音沙沙作响。
“殿下,”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今日通政司收到的奏章,比昨日多了三成。”
康怡转过身,走到书案后坐下。檀木椅的扶手冰凉,触感光滑。她随手翻开最上面的一份奏章??是御史台一位姓刘的御史写的,弹劾她“擅动皇室产业,目无纲常,僭越监国职权”。
字迹工整,措辞严谨,引经据典,从《周礼》说到《女诫》,从汉朝吕后说到唐朝武后,洋洋洒洒三千余字。
“刘御史,”康怡轻声念出名字,指尖在奏章上点了点,“是端王府詹事的表兄。”
沈青崖点头:“是。这份奏章,今日午前已经抄送六部,通政司那边说,端王殿下特意派人去问过,何时能呈递御前。”
康怡合上奏章,将它推到一边。
书案上,奏章堆成了两摞。左边一摞是弹劾她的,右边一摞是北境军报、各地灾情、漕运账目。左边那摞,纸是上好的宣纸,墨是徽州松烟墨,字迹工整漂亮。右边那摞,纸是粗糙的黄麻纸、草纸,墨迹深浅不一,有些甚至是用炭笔写的,字迹潦草。
她拿起右边最上面的一份??是萧破军派人送来的密报,永丰仓的粮食和箭矢已经全部运出京城,第一批车队昨夜已过黄河渡口,预计五日后可抵北境前线。
纸的边角沾着一点泥渍,像是送信的人在路上匆忙沾上的。
“这些弹劾的奏章,”康怡开口,声音平静,“有多少人署名?”
沈青崖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铺在书案上。名单上列了十七个名字,后面标注着官职、籍贯,以及??与端王府、严嵩党羽、或是某些宗室的关联。
“十七人,”沈青崖说,“其中御史台六人,六部主事、员外郎七人,国子监博士两人,还有两位宗室郡王。”
康怡的目光在名单上扫过。
有些名字她认识,有些陌生。但无一例外,都是端王能够影响,或是本就对女子监国心存不满的人。
“军中呢?”她问。
沈青崖又从袖中取出另一份薄得多的纸。上面只写了三个名字??一位是京营的副将,一位是兵部武库司的主事,还有一位,是已经致仕的老将军,曾在北境镇守二十年。
“这三位,”沈青崖说,“昨日私下对同僚说过类似的话??‘长公主殿下虽然手段强硬,但北境将士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康怡的指尖在那三个名字上停留片刻。
窗外的风又大了些,吹得窗纸哗哗作响。炭火盆里的炭块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书案上,将奏章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够了。”她说。
沈青崖抬头看她。
康怡站起身,走到窗前。庭院里的海棠树在风里摇晃,枯叶一片片落下,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远处,宫墙的轮廓在秋日稀薄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清晰,灰黑色的砖石,朱红色的宫门,还有宫门上那对鎏金的铜兽环,在光里闪着冷硬的光泽。
“弹劾的奏章,让他们递。”康怡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通政司那边,不必阻拦。御前那边,也不必特意压着。”
她转过身,看着沈青崖。
“但今日起,监国府要开始做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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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大朝会。
天还未亮,康怡已经起身。苏婉伺候她更衣??今日是正式朝服,玄色织金云纹的袍服,腰间束玉带,头戴九翟四凤冠,冠上珍珠、宝石在烛光里闪着细碎的光。袍服的料子厚重,压在肩上沉甸甸的,带着织锦特有的、微涩的触感。
马车驶出监国府时,东方天际刚泛起鱼肚白。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巡夜的更夫提着灯笼走过,灯笼的光晕在青石板路上晃出一圈圈昏黄。马蹄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清脆,单调,像某种计时器的声音。
宫门前已经聚集了不少官员。绯色、青色、绿色的官袍在晨雾里影影绰绰,像一片片移动的色块。康怡的马车驶到时,议论声骤然低了下去。
无数道目光投过来。
有审视,有敌意,有好奇,有算计。
康怡扶着苏婉的手下车。宫门前的石阶冰凉,晨露未干,踩上去有些湿滑。她抬起头,看向宫门??那两扇朱红色的大门已经打开了一半,门内是长长的宫道,一直延伸到奉天殿前。宫道两侧立着石灯,灯里的蜡烛还未熄灭,火光在晨雾里摇曳,像一双双窥探的眼睛。
她迈步,走上石阶。
官袍的裙摆拖在石阶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玉带上的玉佩随着步伐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凤冠上的珠串在耳边晃动,细碎的声响,像某种私语。
她走过宫门时,两侧的官员纷纷躬身行礼。
“参见长公主殿下??”
声音参差不齐,有些恭敬,有些敷衍,有些甚至带着明显的勉强。
康怡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看任何人。她的目光平视前方,看着宫道尽头那座巍峨的奉天殿。殿顶的琉璃瓦在晨光里泛着青灰色的光泽,檐角的脊兽沉默地蹲踞着,像在等待什么。
奉天殿内,已经站满了官员。
康怡走进殿门时,殿内的议论声又一次低了下去。她走到御阶下左侧的位置??那是监国长公主的固定站位,在龙椅斜下方,与右侧的宗室亲王们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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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定,抬起头。
龙椅空着。
父皇还在病中。
御阶上,只站着司礼监的掌印太监曹公公。老太监垂着眼,双手拢在袖中,像一尊没有生命的泥塑。
殿内的空气很沉闷。香炉里烧着檀香,烟雾袅袅升起,在殿梁间盘旋。檀香的味道很浓,混着官员们身上熏衣的沉香、汗味,还有殿内陈年木料散发出的、微腐的木头气息。
康怡的目光在殿内扫过。
端王站在宗室亲王队列的最前面,穿着亲王朝服,面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正看着康怡,目光平静得可怕,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却涌动着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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