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离京前的暗涌(1 / 2)
康怡走回监国府书房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将宫墙染成金红色,檐角兽吻在余晖中投下长长的影子。她推开书房门,沈青崖已等在屋内,手中拿着一份刚到的密报。
“殿下,”他抬起头,神色凝重,“韩松那边有消息。端王离京后,安郡王、肃国公等人今日午后在端王府密室会面,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康怡在书案后坐下,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秋日的凉意透过窗缝渗进来,烛火在暮色中摇曳。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具体内容?”
“密室隔音极好,探子无法靠近。”沈青崖将密报放在案上,“但会面结束后,安郡王周昶离开时神色兴奋,肃国公则眉头紧锁。另外,吏部右侍郎王明德、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陈文远也在半个时辰后分别从侧门离开。”
康怡拿起密报,烛光在纸面上跳跃。字迹是韩松亲笔,工整而克制,但字里行间透出的紧迫感却清晰可辨。
“端王离京还有三日。”她放下密报,“这三日,他们不会闲着。”
沈青崖点头:“端王离京前,必会加紧布置。殿下,我们需要提前应对。”
康怡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暮色四合,宫灯次第亮起,橘黄的光晕在渐深的夜色中晕开。远处传来宫门关闭的沉重声响,闷闷的,像某种预兆。
“让他们动。”她转过身,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动得越多,破绽越多。”
***
同一时刻,端王府密室。
烛台上六根白蜡燃得正旺,烛火在密闭的空间里稳定地燃烧,将四壁照得通明。空气里有淡淡的蜡油味,混着陈年木料的沉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墨香。
密室不大,约莫三丈见方。四壁皆是青石砌成,打磨得光滑平整,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画风古朴,落款皆是前朝名家。一张紫檀木长桌摆在正中,桌面上铺着深青色绒布,布面平整无褶。
桌旁围坐着五人。
主位上,端王周景琛一身常服,玄色锦袍的袖口用银线绣着暗纹,在烛光下偶尔闪过微光。他坐姿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众人。
左侧是安郡王周昶。这位年轻的宗室子弟今日穿了一身宝蓝色锦袍,腰间玉带扣上镶嵌的蓝宝石在烛光下泛着幽光。他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手指在桌沿轻轻敲击,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安郡王身旁是肃国公赵崇。老国公年过六旬,须发已白了大半,但腰背挺直,眼神锐利如鹰。他穿了一身深紫色国公常服,胸前绣着麒麟补子,手指间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珠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右侧首位是吏部右侍郎王明德。这位年近五十的文官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垂至胸前,此刻正微闭双目,似在养神。他穿了一身绯色官袍,袍角有些许褶皱,显然是匆匆赶来。
王明德身旁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陈文远。陈御史年约四十,面容严肃,眉头习惯性地微蹙着。他手中拿着一份折子,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发出沙沙的轻响。
“人都到齐了。”端王开口,声音在密室里回荡,带着些许回音,“本王离京在即,有些事,需与诸位交代清楚。”
烛火跳动了一下。
安郡王周昶身体前倾:“王兄放心离京,京城这边,有我们在。”
端王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这位堂弟年轻气盛,有冲劲,但缺了些沉稳。不过,此刻需要的正是这股冲劲。
“本王离京期间,”端王缓缓道,“京中事务,由肃国公总揽,安郡王、王侍郎、陈御史从旁协助。”
肃国公捻佛珠的手指顿了顿,抬起眼皮:“殿下此去江南、西南,路途遥远,事务繁杂。京中之事,老臣自当尽心。只是……”他顿了顿,“监国公主那边,近来动作频频。皇城司整顿已毕,萧破军掌控了京城卫戍,韩松的情报网更是无孔不入。我们行事,需加倍小心。”
“国公所言极是。”王明德睁开眼,声音低沉,“据吏部内部消息,监国公主已开始着手整顿六部。先从户部开始,清查历年账目。接下来恐怕就是吏部、刑部。她这是要一步步剪除异己,巩固权柄。”
陈文远冷哼一声:“女子干政,本就不合礼法。如今更是变本加厉,欲将朝堂变成她的一言堂。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所以,”端王接过话头,“本王离京期间,诸位需做三件事。”
烛火又跳动了一下,墙上的影子跟着晃动。
“第一,继续造势。”端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还政皇子’的舆论不能停。陈御史,都察院那边,你要多发动言官上疏。不必直接攻击监国公主,可从礼法、祖制入手,强调‘皇子监国方为正统’。”
陈文远点头:“下官明白。已联络了十三位御史,明日便会有第一波奏疏递上。”
“第二,”端王看向王明德,“暗中联络更多对监国公主不满的势力。六部之中,除了你们几位,还有哪些人对她整顿朝堂心存抵触?地方上,哪些官员因康王案、严嵩案受到牵连,心怀怨恨?这些人都要联络起来。”
王明德捋了捋长须:“户部尚书张谦已彻底倒向监国公主,但户部左侍郎李维对其不满已久。工部右侍郎刘墉因江南盐案被申饬,心中亦有怨气。至于地方……江南那些被清洗的官员旧部,西南那些被压制的土司,都是可联络的对象。”
“很好。”端王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等待时机。”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一幅山水画前。画上是江南水乡,小桥流水,烟雨朦胧。他的手指轻轻拂过画纸,声音低沉而清晰:
“时机有两个。其一,北境战局。镇北侯与北狄交战,无论胜败,都会对朝局产生影响。若胜,监国公主声望大涨,我们需暂避锋芒;若败,或僵持不下,便是我们发难之时。”
“其二,”他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本王在江南、西南的作为。若能在地方做出成绩,积累声望,届时携地方支持回京,逼宫还政,方有胜算。”
安郡王周昶眼睛一亮:“王兄此计甚妙!届时我们里应外合,定能成事!”
肃国公却眉头紧锁:“殿下,此计虽好,但风险亦大。北境战事瞬息万变,江南、西南更是复杂之地。若有不测……”
“所以需要时间。”端王走回座位,“本王估算,短则三月,长则半年。这期间,京中诸事务必谨慎。联络要隐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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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势要巧妙,切不可让监国公主抓住把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一旦时机成熟,我们便联合发动。届时,不仅京中势力要动,地方上联络的官员、将领也要同时响应。要形成大势,让她不得不还政。”
密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烛火燃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蜡油顺着烛身缓缓流下,在烛台上凝结成白色的泪痕。空气里的沉香似乎更浓了些,混着众人呼吸的气息,显得有些沉闷。
“殿下,”王明德忽然开口,“还有一人,或可争取。”
“谁?”
“瑞王,周景瑞。”
端王眼神微动。
肃国公捻佛珠的手指停了下来:“瑞王?他母族将门在之前宫变中受损严重,对监国公主心怀怨恨不假,但他对殿下您……恐怕也未必友善。”
“正因如此,才要争取。”王明德道,“瑞王鲁莽,但手握部分京营旧部。若能拉拢过来,我们的实力将大增。而且,他对监国公主的恨意,远超过对殿下的戒备。”
端王沉吟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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